SUV在夜色笼罩的沿海公路上疾驰,车灯如同两柄利剑,劈开前方深沉的黑暗。
车窗外的景色从零星灯火过渡到完全的原野,最后连路灯都消失了,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王磊坐在副驾驶,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黑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已经恢复冰冷的林砚铜钱。
胸口的“锚定”传来持续而温和的稳固感,将“死结”牢牢束缚,也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
后座上,韩冰闭目养神,但她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车辆为中心向外延伸。
她能“听”到夜风穿过林梢的低语,能“闻”到泥土、植被和远处湿地特有的湿润气息中蕴含的细微生命律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过于正常了。那种被基石警示的“异常波动”,似乎被完美地隐藏在这片静谧的夜幕之下。
小雅坐在韩冰旁边,双手轻轻握着胸前的“宁静之泪”吊坠,湛蓝的微光在她指缝间若隐若现。
她也在尝试感知,但更多的是在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上古契约、持契者后裔、世界的守护者……这些信息对她的冲击不亚于任何人。
她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隐隐有一种奇特的归属感,仿佛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源头。
陈飞开着车,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能量棒,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他是四人中看起来最“如常”的一个,但微微抿紧的嘴角和比平时更警觉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对他而言,什么上古契约、源初律令,都不如眼前的任务和队友的安全来得实在。
“陈静,还有多远?周围情况?”
王磊打破沉默,对着车载通讯器低声问。
“根据导航,还有大约十五分钟车程抵达湿地公园外围预定接驳点。”
陈静的声音清晰传来,背景有轻微的数据处理声,“沿途被动监测未发现能量异常或跟踪信号。公园外围的公共监控系统已被‘方舟’技术性接管,目前显示一切正常。但是……”
她顿了顿:“我调取了公园内部几个关键节点的隐藏监控头过去24小时画面,进行了增强分析和模式识别。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自然现象’。”
屏幕上分割出几个经过处理的夜视画面,传输到车内平板。
画面一:古榕树庞大的树冠下,一些本应在夜间闭合或低垂的气根,呈现出不自然的轻微律动,如同有微风持续吹拂,但同一画面中其他植物的枝叶却基本静止。
画面二:距离古树约五十米的一处浅水塘,水面在无风条件下,出现了极细微的、同心圆状的涟漪,且涟漪中心似乎有微弱的、非月光反射的浅绿色荧光一闪而逝。
画面三:红外模式下,古树主干靠近地面的部分,局部温度比周围环境异常偏高约1.5摄氏度,且温度分布呈不规则的斑块状。
“这些现象在三天前开始零星出现,频率和强度在过去12小时内明显增加。”陈静分析道,“符合‘生命能量异常活跃但被约束’的特征。
古树本身似乎成为了一个能量源和辐射中心,但能量释放非常内敛,几乎不扩散到树冠范围之外。
这可能就是外界难以察觉、但基石能感应到‘异常波动’的原因。
另外,之前发现的可疑热源痕迹和异常通信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昨晚十点左右,位于公园东南角,之后便消失了,没有再出现。”
“是离开了?还是……进去了?”韩冰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无法确定。公园内部非监控区的面积很大,尤其是湿地核心区,地形复杂,信号屏蔽严重。”陈静回答,“需要你们实地勘察。
务必小心,这种高度内敛但活跃的生命能量场,很容易干扰常规探测,也可能掩盖其他存在的痕迹。”
“明白。”
十五分钟后,SUV拐下公路,驶入一条偏僻的土路,最后在一片茂密的杉树林边缘停下。这里距离湿地公园的步行入口还有约一公里。
四人迅速下车,装备好必要的便携设备,能量探测器、环境传感器、加密通讯器、以及各自的“特殊装备”。
周老爹准备的应急药剂和特制银针也带在了身上。
陈飞最后检查了一下车辆,设置了隐蔽的报警装置。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冽的气息和湿地特有的、淡淡的腐殖质味道。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和夏虫的鸣唱,更衬托出四周的寂静。
“按计划,分两组。”
王磊低声道,“韩冰,小雅,你们从东侧迂回,利用韩冰的生命感知和小雅的宁静之力,尝试从能量层面接近古树,评估其状态和环境。我和陈飞从西侧直线切入,进行常规路径侦察和警戒。
保持通讯,遇到任何情况,立即通报,非必要不单独行动。”
韩冰点头:“好。小心。”
两组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分开,朝着湿地公园深处潜去。
王磊和陈飞选择的西侧路径相对干燥,沿着一条废弃的巡查小道。
陈飞打头,脚步轻捷如猫,兔符咒的力量虽未激发,但让他对地形的判断和身体的协调性远超常人。
王磊跟在后面,除了观察四周,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对环境“规则场”的感知上。
经过福利院与狗符咒的共鸣和基石的短暂连接,他对这种无形脉络的感应能力似乎有所提升。
在这里,他很快捕捉到了与城市中截然不同的“规则场”更加“原始”,更加“活跃”,充满了生命与生长的“韵律”。
但在这整体的活跃中,确实存在着一股极其明显、如同黑暗中灯塔般的“核心节点”,位于前方偏东北方向,散发着浓郁、内敛却又隐隐躁动的“青翠”规则气息,正是古树所在。
然而,就在他们逐渐靠近,距离古树直线距离约三百米时,王磊的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
陈飞立刻停步,警惕地半蹲下来。
“规则场……有‘杂波’。”
王磊眉头紧锁,集中精神感应。
在那浓郁青翠的规则节点周围,他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融为一体的“异质”规则痕迹!
它们像是不小心留下的“划痕”,带着一种冰冷、秩序、非自然的味道,与他接触过的观星会那种“扭曲上古”或芭莎那种“侵蚀混乱”都不同,更接近于……某种高度发达的、纯粹的“科技造物”对规则层面产生的细微扰动?
“是‘海神号’?”
陈飞立刻联想到陈静之前的警告。
“很像。但不是能量残留,是……规则层面的‘接触痕迹’?很新,可能就在几小时之内。”
王磊低声道,“他们来过,而且可能用某种高精尖设备,对古树或周围的规则场进行过‘扫描’或‘采样’,留下了这些几乎不可察的痕迹。他们没有破坏,只是……探查。”
“看来盯上这里的不止一方。”陈飞眼神锐利,“继续前进,注意隐蔽。”
另一边,韩冰和小雅选择的东侧路径需要涉过一片浅水芦苇荡。
韩冰走在前面,她的“丰穰之种”感知在这里如鱼得水。
她能清晰“看”到水中每一株水草的生机流转,能“听”到泥土中微生物活动的微弱声响,能感觉到整个湿地生态体系那庞大而精密的生命循环网络。
而古树,就像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过于明亮、甚至有些“过载”的节点,正不断地、却又极其克制地向四周辐射着温和的生命力,滋养着周围的一切,让这片区域的植被异常繁茂,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但这种“滋养”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急切与不安?仿佛古树自身也意识到了什么,在主动地、加速地释放着力量。
“韩冰姐,我感觉到……”小雅忽然轻声开口,手指着前方芦苇荡深处,“那里……有悲伤的情绪。很淡,但很清晰。不是动物的,更像是……植物的?好多植物,都在传递一种淡淡的焦虑和……悲伤?”
韩冰凝神感应,果然,在古树那庞大生命光辉的背景下,周围大量的植物散发出的生命波动中,确实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低落情绪,像是预感到了某种离别或灾难。
“古树在担心?还是周围的环境在‘哀悼’什么?”韩冰心中疑惑更甚。
两人更加小心地前进,借助茂密的植被掩护,逐渐靠近古树所在的那片略高于湿地的土丘。
就在这时,韩冰的感知猛地捕捉到前方,古树庞大的树冠阴影下,有极其微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能量屏蔽场!
不是自然形成,有明显的“技术塑造”痕迹,类似于一种高级的光学与能量双重伪装!
“有埋伏!”韩冰立刻按住小雅,两人迅速伏低身体,藏身于一丛茂密的蒲草后。
几乎同时,王磊那边的通讯也传来警告:“王磊,陈飞,西侧发现规则干扰残留,疑似‘海神号’技术痕迹。另外,古树方向有微弱的非自然能量屏蔽场反应,你们那边小心!”
“收到。东侧也发现了,是伪装屏蔽场,就在古树下。”韩冰低声回应,“看来有人比我们到得更早,而且……还没走。”
是谁?观星会?还是“海神号”的人?或者……第三方?
“我和陈飞从西侧绕过去,看看屏蔽场内部情况。”王磊决定冒险一探,“韩冰,小雅,你们保持距离,监视外围,准备接应。”
“小心。”
王磊给陈飞打了个手势,两人不再沿小路前进,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如同真正的夜行者,悄无声息地朝着古树侧后方迂回。
越是靠近,那屏蔽场的微弱波动越明显,同时,古树本身散发的青翠规则气息也越发浓郁,甚至带来一种精神上的轻微“威压”,仿佛在面对一位沉睡的、古老而强大的生命君主。
屏蔽场覆盖范围大约是以古树主干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左右的半球形。
从外部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树荫,连红外特征都被完美模拟。但王磊的规则感知能清晰地“触碰到”那层无形的屏障。
他和陈飞隐藏在距离屏蔽场边缘不到十米的一棵大树后。陈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示意用微型摄像头和集音器尝试窥探。
王磊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用感知。
他闭上眼睛,将鼠符咒的“洞察可能”与虎符咒的“平衡感知”结合,如同最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层屏蔽场,试图理解其结构,并寻找可能的信息泄露点。
屏蔽场的“规则”构成极其精密、高效,充满了冰冷的逻辑美感,确实是高科技产物。
但它并非牢不可破,尤其是在面对王磊这种直接针对“规则”层面的感知时,其与自然规则环境之间那极其微小的“不谐和缝隙”,被放大了。
几秒钟后,王磊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压低声音对陈飞道:
“里面……有人!不是观星会那种气息,也不是芭莎的腐蚀感……是‘海神号’的人!至少三个,穿着特种作战服,带着一堆我没见过的仪器,围在古树主干旁边,好像在……安装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银白色的、多面的金属装置,正在往树干上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