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
陈飞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周老爹,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实,却又因为额外的负重和高度的精神紧绷而微微颤抖。
韩冰紧随其后,一手持着改装的战术手电,另一只手时刻搭在陈飞背着的周老爹腕脉上,持续不断地将“青木之种”那温和却所剩无几的生命能量输送过去,尽力维系着周老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她的脸色比周老爹好不了多少,长时间的精神感知、战斗消耗和治疗输出,让她也接近极限。
他们不敢走得太快,怕颠簸加重周老爹的伤势,也怕在能见度极低、地形复杂的灰烬环境中失足。
但也不敢慢,时间就是生命,周老爹等不起,王磊也等不起。
怀揣着那枚蕴含“净火火种”和关键信息的铜钱,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是支撑他们咬牙前行的唯一动力。
环境依旧恶劣。地火不时在远处喷涌,照亮一小片昏黄天空,又迅速被无尽的灰烬吞没。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金属尘埃刺激着呼吸道,即使隔着面罩,喉咙也干涩灼痛。
脚下的“地面”时软时硬,需要时刻试探,绕过那些可能隐藏着高温气隙或松软灰烬坑的危险区域。
“陈飞,休息一下,换我来背一段。”
在攀下一处陡峭的熔岩坡后,韩冰喘着粗气说道。
她能感觉到陈飞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
陈飞摇了摇头,将周老爹往上托了托,声音透过面罩带着沉闷的沙哑:
“不用,我还能撑。你保存体力,注意警戒和给老爹治疗。这里……不能久留。”他的兔符咒力量早已收敛,纯粹的体力消耗同样巨大,但此刻他强撑着。
韩冰没有坚持,她知道陈飞说的是对的。她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几步,努力在昏暗中辨认着来时的方向。
同时,她的生命感知极力外放,不是为了探测远方,而是警惕着脚下和近处是否潜伏着像“灰烬潜行者”那样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在一处相对背风、由几块巨大焦黑岩石形成的夹角处短暂停留。
陈飞小心地将周老爹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上。
韩冰立刻取出水壶,用特制的小勺撬开周老爹紧咬的牙关,将混有高能营养剂和紧急止血药粉的温水一点点喂进去。
大部分流了出来,但总算有一些被咽下。
借着这短暂的休息,韩冰再次仔细检查周老爹的状况。
脉搏依旧微弱急促,脸色灰败,最麻烦的是精神层面的枯竭和本源损伤,这远非她目前的“青木之种”力量能够治愈。
“老爹的伤势……拖不得。”韩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我们必须尽快和‘海龙号’取得联系,看看有没有更有效的急救方案,或者……能不能安排紧急接应。”
陈飞点头,拿出那个在深渊中信号就极其不稳定的便携卫星终端,再次尝试。屏幕上的信号标志微弱地闪烁了几下,终于勉强接通了语音信道,但噪音极大,断断续续。
“……‘寻火’……小队……听到请回话……这里是……‘海龙号’……”陈静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传来。
“静姐!能听到吗?我们……需要紧急支援!周老爹重伤昏迷,急需救治!我们已经取得关键物品,正在撤离途中,位置大概在……”陈飞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情况和大致方位。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滋滋的电流声,显然陈静在消化这突发消息并迅速思考。
“……收到……情况……了解……坚持住……”陈静的声音时断时续,“信号……太差……已记录……你们……坐标……尝试……派遣……接应……保持……移动……尽量……向东南……三号预设……汇合点……”
“明白!向东南,三号汇合点!”陈飞重复道,尽管信号不佳,但这指明了方向。
“……王磊……情况……稳定……小雅……正在……尝试……新方法……你们……小心……保重……”
通讯最终在更强烈的干扰中彻底中断。但至少,信息传递出去了,救援有望,王磊暂时无虞,小雅也在努力。这简短的消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疲惫不堪的两人精神微振。
“走!向东南,三号点!”陈飞重新背起周老爹,眼神恢复了锐利。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韩冰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粗略的方向感,努力调整路线。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地火喷发,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熔岩碎块逼得他们不得不绕行更远。
还有一次,韩冰的生命感知提前预警了一处看似平静的灰烬地面下隐藏的塌陷风险,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灾难。
每一次险情,都消耗着他们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力。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衣物,又被高温蒸干,留下盐渍,皮肤刺痛。
呼吸如同拉扯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抱怨。
背上的周老爹,怀中的铜钱,远方的同伴,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