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碑塔的光芒在身后逐渐收敛,只留下柔和的背景辉光,如同夜幕下遥远的星辰。
陈飞和小雅踏入平台深处那片建筑遗迹的阴影中,每一步都踏起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
遗迹的轮廓逐渐清晰。那并非居住或祭祀的殿堂,更像是一座功能性的前哨站或观测所。
残破的石柱支撑着部分尚未完全坍塌的拱顶,墙壁上雕刻着远比外面碑塔更加复杂、也更加磨损的壁画与符文,叙述着古老年代与深渊侵蚀抗争、建立伟大封印的史诗片段。
地面散落着风化的工具残骸和失去光泽的金属碎片。
契约铜钱的指引,以及碑塔符文点亮的“光路”虚影,最终消失在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门廊低矮厚重的方形石殿入口前。
石殿没有门扉,只有一道幽深的、向内延伸的拱形门洞,内部黑暗浓重,连碑塔的微光似乎也无法穿透。
门洞上方,刻着两个古拙的大字,其含义通过契约共鸣直接映入两人意识。
「试炼」。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持契者入,心光为凭,平衡为度。」
“就是这里了,‘试炼回廊’。”陈飞低声道,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和氧气存量,“氧气还能支撑一个多小时,必须速战速决。”
小雅点点头,再次握紧裂痕斑斑的“净火”铜钱,它能提供微弱的光亮和一丝心安。“陈飞,你的伤……”
“没事,狗符咒撑着。”陈飞咧了咧嘴,肋部的疼痛在持续,但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保持行动力,“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了石殿的门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只有铜钱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几步之遥。
空气凝滞、冰冷,带着岩石和陈旧金属的气味。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两侧墙壁触手冰凉,刻满了密集的符文,但这些符文完全黯淡,仿佛只是装饰。
回廊并非笔直,不断有拐角和岔路。最初的一段路平静得令人不安。
走了大约几十米,第一个“试炼”悄然而至。
毫无征兆地,前方的黑暗如同活了过来,凝聚成一团翻滚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暗影中传出无数细碎的低语,并非“归墟”那种混乱的呢喃,而是更加个人化、更加挑动人心的声音
“你太慢了……每次都是你拖后腿……”
“如果没有你,小雅或许早就安全了……韩冰也不用拼命……”
“你的速度有什么用?到头来谁也保护不了……”
同时,小雅那边也响起了低语:
“你的‘宁静’只是逃避……面对真正的黑暗,你什么也做不了……”
“王磊快死了,都是因为你不够强……”
“你只是个累赘,纯洁?可笑……”
精神攻击!直指内心最深的疑虑、恐惧和负罪感!
陈飞和小雅同时感到心神动摇,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
陈飞眼前仿佛闪过韩冰独自面对强敌的背影,闪过王磊昏迷的脸;
小雅则仿佛看到王磊体内能量崩溃,看到陈飞因保护她而重伤……
“闭嘴!”
陈飞低吼一声,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意志对抗!
他将这些挑拨的低语视为需要“闪避”的干扰,心神凝聚如针,强行刺破那团暗影的纠缠!
小雅则闭上眼,“宁静之泪”的力量不是向外防御,而是向内求索。
她接纳那些负面情绪的存在,承认自己的担忧与无力,但更深层地连接着对同伴的信任、对使命的坚定,以及那份源自“律令光絮”的对秩序与美好的本能守护。
如同淤泥中绽放的莲花,她的心灵在冲击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澈坚韧。
那团暗影在两人坚定的意志抵抗下,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迅速淡化、消散。
回廊恢复了寂静,但前方似乎明亮了一丝。
“心志的考验……”小雅喘息道,额头见汗。
“继续走。”陈飞眼神更锐利,这些低语虽然被抵挡,但也揭示了他内心某些真实存在的阴影。他将其压下,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又一段路后,第二个试炼出现。
这次是环境的变化。前方的回廊突然拓宽,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两团光芒。
一团是灼热跳动的赤红色,散发着狂暴、毁灭的气息,隐约与龙符咒的“爆破”真意有些类似,但更加原始无序。
另一团是冰蓝沉凝的幽蓝色,散发着极寒、停滞的气息,仿佛能冻结万物生机。
两团光芒力量属性截然相反,彼此排斥,在石室中央形成一个不断扭曲、极不稳定的平衡场。
任何一丝外来的、不平衡的力量介入,都可能引爆这个脆弱的平衡,导致毁灭性的能量爆发。
石室对面,是唯一的出口。
“平衡的考验。”陈飞皱眉,“需要我们同时、以完全对等且互补的方式,接触并‘安抚’这两团能量,才能安全通过?”
小雅仔细观察:“赤红的那团,代表‘躁动’与‘破坏’;冰蓝的那团,代表‘死寂’与‘冻结’。
都不是纯粹的正向力量,是某种规则极端的显化。我们需要注入能同时调和这两种极端的力量……”
“契约心光?‘净火’?”陈飞看向小雅手中的铜钱。
小雅尝试催动铜钱,一缕微弱但纯净的金红色火光飘向石室中央。火光靠近,赤红光团微微活跃,冰蓝光团却明显排斥,平衡场波动加剧!
“不行,‘净火’偏重于‘心’与‘净化’,对这种极端的物性规则调和力不足。”小雅立刻收回火光。
陈飞思索:“虎符咒的‘平衡’?或者……两种截然相反但又同源的力量?”
他想到自己和韩冰。兔符咒的“极速”与某种“极静”?不对,属性不匹配。
小雅则福至心灵,看向陈飞:
“陈飞,还记得韩冰姐的‘丰穰之种’与‘青木之种’吗?那是‘生命’与‘生长’的力量,本身蕴含阴阳调和、生发不息之意。
而我的‘宁静之泪’与‘律令光絮’,更偏向‘精神’、‘秩序’与‘宁静’。
我们两人的力量,一个侧重物质生命的平衡与生机,一个侧重精神秩序的安宁与调和……或许,可以模拟出一种‘内蕴阴阳’的复合气息?”
陈飞眼睛一亮:“试试!我引导我的生命能量模拟‘生’的一面,你引导‘宁静之泪’的力量模拟‘宁’的一面,尝试融合出一股平和、中正、蕴含生机的‘调和之气’。”
这很冒险,他们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远未到如此精微的地步,尤其是这种需要协同创造新“气息”的操作。
但没有时间犹豫。两人面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相抵,闭上双眼,全力感知、引导、调和。
陈飞将狗符咒带来的蓬勃生命力细细剥离出一缕最精纯的“生发”之意,摒弃其“不死”的霸道属性。
小雅则将“宁静之泪”的力量极致内敛,提取出最本源的“安止”与“调和”真意。
两股微弱但性质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们双手相连处缓缓交融、碰撞、调整……
这是一个微妙而艰难的过程,需要绝对的信任与默契。
汗水从两人额头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淡淡的、温润如玉、仿佛初春细雨滋润大地、又似午夜星空安抚心灵的气息,终于成型!
“就是现在!”陈飞低喝。
两人同时引导这缕融合而成的“调和之气”,分出一丝,极其轻柔、均匀地同时飘向石室中央的赤红与冰蓝光团。
调和之气接触光团的瞬间,
赤红光团的躁动明显平缓了一丝,毁灭气息中多了一点“转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