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对于常人而言不过一个工作周。
对于刚从深渊地狱归来的王磊团队,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如同锻造利剑时淬火的瞬间。
基地深处,一处经过紧急改造、覆盖了多重隔音和能量屏蔽的专用训练场内。
“稳住!别想着控制它,去感受它的‘节奏’!陈飞,你的‘快’不是目的,是抵达‘平衡节点’的手段!小雅,‘宁静’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调和!”
王磊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沉稳。
场地中央,陈飞的身影化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高速移动带起的劲风甚至在地面留下浅痕。
他并非无规律乱窜,而是围绕着一个无形的核心,按照某种越来越复杂的、仿佛契合某种韵律的轨迹穿梭。
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体内狗符咒生命能量的精准收放,以及与兔符咒速度规则更深层次的融合。
他的眼神锐利,额角青筋微凸,显然正将心神催动到极限。
小雅盘膝坐在核心位置,双目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的、如水波般荡漾的淡蓝色光晕。
那是“宁静之泪”与“律令光絮”融合后的力量场。
她的精神力不再仅仅用于防护或抚慰,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和调节器,感知着陈飞每一次移动带来的能量扰动、空间涟漪,然后以最微小的“律令”波动进行引导、抚平、甚至……在关键时刻进行微幅“助推”或“偏转”,让陈飞的轨迹更加贴合那种玄奥的“韵律”。
王磊则站在场边,他的“心渊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包容万象又统御一切的意念场。
他作为整个“共鸣场”的“锚点”和“校准器”。通过“守契之印”的深层连接,他能够清晰感知到陈飞和小雅力量流转的每一个细节,感知到两人精神与能量协同尝试构建的那种脆弱而美妙的“谐振动”。
他的作用,是在这种谐振动出现偏差或即将崩溃时,以自身“金丹”蕴含的、更高层面的“平衡”真意,进行最细微的干涉和修正,如同舵手调整帆索,引导船只驶向正确的航向。
这并非是教科书式的“平衡之证”,更像是三人凭借在深渊死战中建立的生死默契和对契约力量的崭新理解,强行尝试的一种“实战共鸣雏形”。
没有固定的模式,只有不断的尝试、失败、调整、再尝试。
“停!”王磊忽然出声。
陈飞的身影瞬间凝实,出现在小雅身旁,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背心。小雅也睁开眼,光晕收敛,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明亮。
“刚才第十七圈转向时,陈飞的生命能量输出多了千分之三,小雅的律令修正慢了零点一秒,导致整个谐振动出现0.5%的相位偏移。”
王磊走到场地中间留下的能量轨迹记录图前,指着其中一段细微的波动,“就是这里。虽然很小,但在高强度对抗或复杂规则环境下,这一点偏差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共鸣崩溃,甚至反噬。”
陈飞挠挠头:“靠,千分之三也能感觉到?磊子你现在是越来越变态了。”
小雅则认真地看着记录:“是我慢了。陈飞哥转向的瞬间,空间涟漪出现了预期外的‘褶皱’,我的精神力被干扰了万分之一秒。我需要更快地适应这种动态环境下的不规则扰动。”
“不完全是你的问题。”王磊摇头,“陈飞,你的转向可以更‘圆润’一些,不要追求极限角速度,试着融入一丝‘弧线’的真意,或许能减少空间褶皱的产生。
小雅,你的律令修正可以尝试从‘平复’转向‘引导’,将那褶皱的力量顺势导开,化为陈飞下一次加速的助力。”
三人围在一起,对着能量轨迹图低声讨论,时而比划,时而沉思。
没有教官,只有同伴间的切磋与探索。每一次微小的发现和调整,都让那种无形的“谐振动”变得更加稳定、更加精妙。
这是第一天,也是每一天的缩影。高强度的训练几乎榨干了他们每一分精力,但没人抱怨。
紧迫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深渊的经历告诉他们,力量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与此同时,重症监护室内。
韩冰依旧静静躺着,但她的脸色不再是死灰,而是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胸膛微微起伏,虽然微弱,却稳定。
周老爹坐在病床边,枯瘦的手掌悬停在韩冰心口上方三寸处,掌心向下,五指微张,做出一个虚握的姿态。
他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是寻常语言,而是一种古老、低沉、仿佛与大地脉动共振的音节。
随着他的吟诵,一丝丝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黄色气息,从他掌心渗出,如同最轻柔的雨丝,飘落在韩冰心口。那里,那簇湛蓝色的“守护心火”微微摇曳,仿佛在回应,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
这不是普通的治疗法术,而是周老爹压箱底的“地脉引息·本源温养”秘法。
以自身沟通地脉的精神本源为引,引导最温和纯净的地脉生气,滋养和唤醒韩冰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与那独特的“心火”。
此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若非韩冰情况特殊且时间紧迫,周老爹绝不会轻易动用。
一天,两天,三天……
韩冰心口的“守护心火”,从最初的微弱火苗,逐渐壮大为稳定的烛火大小,湛蓝的光芒越发纯净、坚韧。
它开始主动吸收周老爹引导来的地脉生气,并反过来,将一股蕴含着顽强生命力和守护信念的暖流,缓缓注入韩冰破损的身体。
第四天傍晚。
当周老爹又一次完成温养,疲惫地收回手,准备调息时,他忽然看到,韩冰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周老爹精神一振,凝神感知。
果然,韩冰的精神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沉寂的平直,而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深水中挣扎上浮的涟漪!
“丫头……能听到老夫的话吗?”周老爹低声呼唤,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没有回答,但那精神涟漪似乎清晰了一点。
周老爹不再言语,只是加大了地脉生气的引导,并尝试将一丝包含鼓励和召唤的意念,融入其中。
第五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特殊处理的窗户洒入病房时,韩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但很快,那涣散中燃起了一点微光,那是“守护心火”在她瞳孔深处的倒影。
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落在了床边满脸疲惫却眼含欣慰的周老爹脸上。嘴唇嚅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老……爹……”
周老爹长舒一口气,老脸上露出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别说话,先感受一下你自己,尤其是……心口。”
韩冰依言,将注意力转向体内。虚弱、疼痛、无力感依然存在,但不再是那种冰冷绝望的枯竭。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心口的位置,一簇温暖的、坚韧的湛蓝色火焰正在稳定地燃烧,散发出勃勃生机和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源自内心深处最坚定信念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