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套逻辑再延伸，还能做量子计算的核心器件，但他看张京此刻情绪激动，怕说太复杂对方听不懂，索性先略过，只挑最核心的超导 CPU 说事。
“超导 CPU？” 张京的眉头拧得更紧，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你以为我没琢磨过？约氏环的室温稳定性、室温环境下的逻辑信号漂移、多结互联的损耗问题，哪个不是世界性的制造难题？这些难题，连全球顶尖的半导体实验室都啃不下来，你一个外行人，空口说白话，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难题？在我眼里，这些全是纸老虎！” 吴军手中的白板笔不停挥动，白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原理框图，“稳定性靠林野的超导屏蔽专利，他的超导硬盘靠这套技术，已经实现一年无故障运行，搬过来直接能用。”
“温度漂移？用他的超导量子锁定电路就能抵消，我现在就能画出具体的设计图。”
“互联损耗？超导传输线本身电阻为零，损耗直接趋近于零，比硅基的金属互联线强百倍！”
“倒是你，四十年的硅基芯片思维，早就成了你的认知牢笼，连试都不敢试，就说不可能！”
张京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白板上的公式和框图，又不自觉地飘回大屏幕上的专利清单。
那些专利名称、工艺参数，他看过无数次，林野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隐瞒，他的权限足以让他深究每一项技术的潜力。可他四十年浸淫硅基芯片制造，思维早已固化在 “超导辅助硅基” 的框架里，哪怕手握全套超导专利，也从未想过要抛开硅基，用超导构建全新的计算核心。
他不是不知道约氏环能做逻辑门，只是在他看来，超导的技术储备还远远不够，约氏环在逻辑计算时的稳定性、互联工艺的成熟度，都需要时间慢慢打磨，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根本不可能立刻落地。
更何况，纯超导 CPU 频率太高，现有的硅基芯片产业链根本用不上，勉强用上也等于是给它降级。要充分发挥其性能，相当于要重新搭建一条全新的产业链，耗时耗力，远不如超导优化硅基芯片来得实际，所以他才索性将这个想法搁置，一门心思搞硅基键合。
可眼前这个 “外行人”，却一眼看穿了这些专利的颠覆性价值，还能精准结合各项技术，给出解决难题的具体方案。用超导屏蔽解决稳定性，用量子锁定电路抵消温度漂移，用超导传输线解决互联损耗倒是他已经研究出的方案，但前两个方案，都能在林野的专利里找到对应的技术支撑。
那些躺在专利库里的技术，在他眼里只是 “超导硬盘的附属工艺”，只是 “暂时用不上的技术储备”，却被眼前这个人，组合成了一套全新的计算体系。
“这…… 这不可能……” 张京喃喃自语，身体微微晃动，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猛地转向林野，语气急切却依旧带着几分科研人的风骨，“你手里有这么全套的技术，有这么成熟的工艺，怎么就从没想过往 CPU 方向延伸？这一年来，你就只盯着超导硬盘做优化，把这些核心技术都闲置了？”
“我…… 我真不知道这技术能做 CPU 啊。” 林野被他问得一脸委屈，挠了挠头，“我一直研究的是工程落地，琢磨这些工艺也只是为了把超导硬盘做好，压根没往计算核心的方向想，约氏环对我来说，就是超导硬盘的核心器件，仅此而已。”
“你怎么能不知道？” 张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伸手就要去拍身旁的操作台，却在半空猛地停住。
他终究是深耕科研四十年的老者，有刻在骨子里的科研风骨，再气急败坏也绝不会诬陷林野 “藏着掖着”。他心里清楚，林野只有本科学历，一直专注于工程落地，从未做过理论研究，对技术的跨界应用本就不敏感。
他恨的从来不是林野，而是自己。恨自己的思维定势，恨自己的认知局限，恨自己手握全套专利，却因为四十年的硅基思维，连推开新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好吧，你只是本科毕业，没往理论研究和技术跨界方面做过专门攻坚，想不到也正常。” 张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落寞。
一旁的吴军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震：好家伙，竟把这茬忘了！诺奖信息公布的时候明明提过林野的学历，结果忙起来竟忽略了。
这学生竟是个本科毕业的工程怪才，靠着自己的剑仙本事磨出了全套超导专利，还改造了 DUV 光刻机，这学费收得，简直血赚，又偏偏是个理论视野缺了块的奇葩！
吴军心里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语气稍稍平静了些，却依旧带着锐利：“不是林野的错，也不是他故意藏着，是你的思维被硅基技术捆死了！林野不懂，是因为他只钻工程落地，没接触过计算体系的理论。你不懂，是因为你四十年的硅基经验，成了你的认知枷锁，握着钥匙，却连门都懒得推一下。”
张京僵在原地，手腕微微颤抖，目光再次扫过大屏幕上那些熟悉的专利清单，脑海里翻涌着悔恨。
林野给了他所有的技术钥匙，他却因为固有的认知，始终守着硅基的一亩三分地，连尝试的念头都不曾有过。那些本该由他主导的技术突破，那些本该属于中国芯片的革命机遇，就因为他的思维定势，白白错过了。
还好，现在发现还不算晚，才一年时间，一切都还能赶上。要是去年他就能跳出硅基思维，结合这些专利琢磨超导 CPU，芯片领域的国际局势，怕是早就变天了，去年的谈判又哪里只会得到那么一点点优势？只得到X86专利的实时全量授权。没错，虽然谈判在最后才顺带提起X86这个，但这个在美方那里其实不是最重要的，而在夏国这里相当重要。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抽痛，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还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坚科技巨头们，早在发现超导核心专利被林野提前买断时，就预料到了超导技术的颠覆性。只是他们一直认为，夏国的超导技术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超导硬盘的出现，也让他们觉得，林野团队的重心在存储领域，超导计算的技术储备还远远不够。
他们完全没预料到，林野团队不是技术不够，而是压根没人想到要把这些专利组合起来，做纯超导的计算核心。
此时DeepSeek办公室，梁锋文正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还带着焦急：“林野，超导硬盘都出来大半年了，超导 CPU 和超导 GPU 啥时候才出来啊？这么好的超导工艺，我的DeepSeek正等着用呢，我等的真是好着急啊！”
梁锋文是 AI 领域的博士生，对跨界科研也很敏感，仅凭公开的超导硬盘技术信息，就顺理成章想到了超导计算的可能性，还以为林野团队早就开始研发，只是没对外公布。却没想到，现实竟是如此戏剧，握着全套技术的人，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实验室里，张京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身旁的椅子上，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与悔恨。
“是我…… 是我太固执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林野从未瞒过我，这些专利我早就看过无数次，可我…… 我从来没往纯超导 CPU 的方向想过。我不是不知道那些难题，可我连尝试的念头都没有，只是觉得技术储备不够，就直接搁置了，甚至还觉得，超导辅助硅基才是最实际的路……”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翻阅超导专利时，眼里只有 “如何优化硅基芯片”，想起自己曾在团队里说过 “超导脱离硅基就是空谈”，如今却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作为深耕半导体四十年的科研人，他输得心甘情愿，却也痛彻心扉。他不是输在技术积累，不是输在工程实力，而是输在认知格局，输在那道无形的硅基思维枷锁。
吴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许多，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老师，科研路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视野的宽窄。你四十年的半导体制造经验，对超导计算的产业化来说，依旧是无价之宝。超导计算的理论框架我来搭，可芯片的制备、工艺的落地、产业链的搭建，这些都离不了你这样的老专家。”
张京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专利清单，又看了看一脸愧疚的林野，再看了看白板上的公式框图，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老了，思维转不过来了，被硅基的框架捆了太久。你们想做超导 CPU，我不拦着，我手里的芯片研发团队，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半导体供应链资源，全都可以全力配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却依旧保持着科研人的体面与坚守，抬眼看向林野和吴军，目光里满是期许：“只是希望，你们能把这件事做成，让中国的芯片，真正摆脱硅基的枷锁，真正站起来，不用再被人卡脖子。”
吴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而坚定：“放心，我们一定能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