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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梅嫂悔悟(1 / 2)

客厅里,寂静压得人耳鸣。桂芳站在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墙上那幅绣了半年的“家和万事兴”……无声地提醒她:这个赖以生存的壳,可能因为她的愚蠢,顷刻间碎裂。

抵押合同上的黑字在脑子里灼烧:连续三个月未能还款,贷款方有权处置抵押物。

三个月。八千六乘以三,是两万五千八。

她的银行卡里,躺着三千二百七十八元四角一分。

差多少?算不清了。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咔哒一声,彻底停转。

她在冰凉的皮质沙发上坐下,抱住自己,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后知后觉的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怎么办?

告诉老梅?他会暴怒,会失望,会……不要她吗?这么多年的婚姻,吵过闹过,却从未面临过这样的悬崖——二十万的债务,和抵押出去的房子。

自己扛?三千多块,连这个月的窟窿都堵不上。

去找贷款公司哭求?那个笑容可掬的业务员,大概只会客气地指指合同:“梅太太,白纸黑字,我们都按规矩来。”

报警?那些甜言蜜语的“导师”和“助理”,此刻怕是连影子都散了,钱早就流向了看不见的海外。

绝望是黑色的潮,没顶而来。她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站起来,像幽灵般在客厅里游走,脚步虚浮,踩不着实地。沙发,电视柜,餐桌,冰箱……熟悉的景物在眼前晃过,却拼接不出一丝生机。脑子里塞满了碎片:二十万、房产证、……

她猛地停在餐桌边,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

必须停下来。必须想。

手机来了短信息。她扑过去抓起来,心头掠过一丝可悲的希冀:是平台恢复了?是导师来解释?是……

原来是银行贷款还款提示短信。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只是滚烫的液体不断涌出,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湿。

一个安稳的家,而她,差一点就亲手毁了这一切。

因为她蠢?因为她贪?不,是更深的东西。是对日复一日琐碎磨损的不甘,是对自身价值渐渐湮灭的恐慌,是对“还能被看见、被郑重对待”的渴望。那个导师,精准地握住了这根软肋,递过来一个名为“可能”的幻梦。她抓住了,像濒死之人抓住稻草,却发现稻草另一端,系着沉船的锚。

桂芳顺着餐桌腿滑坐到地板上,瓷砖的凉意透上来,她却感觉不到。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压抑的抽气。

她想起第一次走进工作坊的那个下午。酒店会议室里坐满了和她年纪相仿、眼神里藏着相似疲惫的女人。台上的导师衬衫洁白,笑容熨帖,他说:“欢迎回家,姐妹们。”他说:“你们不是不够好,是太好了,好到忘了自己也需要光。”

那时,她心里某个干涸的角落,忽然被刺痛了。光?她身上还有光吗?

后来是那些拥抱、那些“我懂你”、那些“你值得”。她不是去买课的,是去买一份久违的“被珍视”的感觉。不是去投资的,是去投资一个“人生或许还有别的活法”的渺茫希望。

现在她懂了。那些感觉,那些希望,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她是那个掏空口袋,甚至押上屋顶,去买一场昂贵幻觉的傻瓜。

不,连傻瓜都不如。她买到的,只是一戳即破的泡影。

泡影破了。留下深不见底的债务,和无尽的恐惧。

也许……消失就好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她浑身一颤,随即竟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如果她不在了,问题是不是就跟着消失了?

不!

她猛地摇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不能。她是母亲,是妻子,是闯了祸的成年人。她得面对。

可是,拿什么面对?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窗外夜色浓稠,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桂芳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流干,在脸上绷出紧涩的壳。最初的空白和混乱过去了,只剩下一片沉重的麻木。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老梅”。

她的丈夫。

他要回来了。

铃声执拗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惊心动魄。在最后一刻,她按下了接听。

“喂?”老梅的声音传来,带着沙哑的疲惫,和嘈杂的工地噪音。

只这一声,她所有强筑的堤坝瞬间崩塌。

“老梅……老公……”对着话筒,她泣不成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证明连接还未切断。

然后,老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沉重,像压着千钧重担:

“知道了。待着别动,等我。”

忙音响起,嘟嘟,嘟嘟。

桂芳放下手机,蜷缩起来,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工地板房里,老梅放下手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图纸、代码、……所有让人焦头烂额的问题,在听到桂芳那声破碎呜咽的瞬间,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

那不是寻常的委屈或难过。那是从根子上裂开的声音。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妻子,此刻正站在悬崖边。而他是她唯一能喊出口的名字。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干脆,不容置辩。

“梅主任,那个……”小翠探头。

“明天。”老梅打断,语气是不容商榷的硬。

他没请假,只是和小翠丢下一句:“家里有事,回去看看。”

工地外,寒风如刀。风刮在脸上,不觉得疼。脑子里只剩下桂芳的哭声,和那句彻底认输的“我错了”。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需要这样认错?

他越想,脚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肺叶生疼,膝盖发酸,但他不敢停。家,那个亮着灯的方向,有什么正在失控。

路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水和面包。她听起来像是一整天水米未进。

老梅冲进小区,爬上楼梯,在自家门口停住,喘着粗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灯光泻出,他看见了地板上的桂芳——蜷缩着,头发蓬乱,脸上泪痕交错,抬起头看他时,眼里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他关上门,放下东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没有拥抱,没有质问,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上。

“说吧。”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像磐石,“从头说。我听着。”

那句话像打开了闸门。桂芳的眼泪再次涌出,但她稳住了声音,开始讲述。从工作坊的诱惑,到被捧上云端的温暖,到对“财富自由”的盲目相信,到那个“区块链投资”的陷阱,到抵押房子的全过程,到钱款消失、群组解散、被拉黑的今天……

她断断续续地说,他安安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她说完最后一句,客厅里只剩下钟摆枯燥的滴答声。

老梅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鬓角的白发刺眼。

桂芳屏住呼吸,等待雷霆万钧。

他睁开眼,看向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半年,课程花了多少?”

“三……三万左右。”

“三万。然后,又押了房子,借二十万,全投进去了。”

“……嗯。”

“而你连对方真名、公司在哪、钱去哪了,一概不知。”

“……群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