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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阿芳欣喜(1 / 2)

大刘昨天晚上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依然清晰可闻。阿芳其实一直没睡踏实,听到动静,她立刻闭上了眼睛,面朝墙壁,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痕。阿芳能感觉到那道光落在自己背上,也能感觉到大刘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的凝视。她没有动。

接着,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外套被扔在椅子上的摩擦声,然后是沙发弹簧受压的低沉呻吟。大刘躺下了,长长地、疲惫地吐了一口气。再然后,便是寂静。

阿芳在黑暗里睁开了眼。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衣柜门上投下一道冷白的线。她盯着那道月光,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又闷得慌。昨天傍晚那场争吵还历历在目,声音拔高到几乎撕裂,还有大刘最后摔门而去时那震得墙壁发颤的巨响。每一个细节都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气大刘的固执,气他不跟自己商量就一门心思要接阿强那个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废品收购公司。那得多少钱?他们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她娘家当初贴补的一些,总共也就攒下十几万的积蓄,那是给儿子以后上学、买房预备的救命钱。大刘倒好,轻飘飘一句“我有办法”,就想全部投进去?什么办法?去借高利贷吗?还是去赌?

可愤怒过后,是更深更无力的茫然。和表哥阿强通过电话,也劝了她很久。“阿芳啊,大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成不成另说,你们夫妻感情伤了,值当吗?听哥的,换个法子,哄着点,慢慢问,慢慢劝。男人嘛,有时候就跟孩子似的,得顺毛捋。”

阿强的话在理。结婚这几年,她太了解大刘了。硬碰硬,最后吃亏的、伤心难过的,总是自己。他真能一甩手,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最后还不是她熬不住,先低了头?这一次,难道还要重复以前的模式?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卧室门的方向。客厅里传来大刘轻微的鼾声,已经睡着了。这没心没肺的!阿芳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可不知怎的,听着那熟悉的、粗重的呼吸声,紧绷的心弦反而松了一丝。至少,他还知道回家。

后半夜,阿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尽是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梦见大刘开着一辆崭新的小货车,车斗里堆着废铜烂铁,却金光闪闪;一会儿又梦见债主凶神恶煞地上门,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儿子躲在角落里哭;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回到了刚结婚时租的那间小单间,大刘握着她的手说:“阿芳,跟着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梦里的手温暖有力,梦里的眼神诚挚明亮。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涂抹在窗户上,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朦胧之中。阿芳静静地躺了几分钟,听着窗外早起鸟雀试探性的鸣叫,昨夜的梦境和表哥的劝告在脑海里交织、沉淀。她轻轻起身,没有开灯,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悄悄拉开了门。

客厅里光线更暗些。大刘蜷在双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他个子高大,沙发不够长,一双脚露在外面,搭在扶手上。他身上只盖了昨天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件薄外套,清晨的凉意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忧。

看着这个样子的丈夫,阿芳心里那点怨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酸酸软软的皱褶。她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去见公婆时的紧张,想起儿子出生时他在产房外红着眼睛的模样,想起他为了多赚点加班费,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疲惫。这个男人,有千百种不好,脾气暴,主意大,爱面子,可他也实实在在地撑起了这个家,没让她和孩子冻着饿着。

她轻轻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渐亮的天光里舞蹈。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上,想抚平那缕皱痕。然后顺着眉骨,慢慢滑到脸颊,触碰到那些硬硬的胡茬。动作是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柔。

大刘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是迷蒙的,焦距涣散,待看清是阿芳时,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昨天的激烈冲突还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大概没想到清晨醒来,迎接他的不是冷脸和沉默,而是这样轻缓的触摸。

阿芳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未消的余怨,有无奈的妥协,也有一种历经争吵风暴后、试图重新靠岸的试探。

大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阿芳停在他脸颊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熟悉的温热和厚茧的摩擦感。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接纳。

阿芳顺着他的力道,被他轻轻拉了过去。沙发很窄,她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一股混合着烟草、汗味和某种属于大刘特有气息的味道将她包裹。她没有挣扎。

大刘的手臂环了过来,搂住她的腰,收紧。这是一个沉默的、却胜过千言万语的信号。阿芳把脸埋在他颈窝,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体温。昨夜冰冷的隔阂,似乎在肌肤相贴的暖意中,一点点融化。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自然而然,像无数次夫妻日常的重复,带着某种修复关系的急切和确认。在狭窄的沙发上,动作有些笨拙和局促,却比平日更多了一种急于证明什么、抓住什么的意味。喘息和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里被放大,又最终归于平息。

彻底平静下来后,两人都没有立刻动。阿芳侧躺着,头枕在大刘的胳膊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有些年月的十字绣上,那是她刚结婚时绣的,“家和万事兴”。大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像在安抚,也像在出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和解气氛,但昨日的议题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柔软的肢体语言压了下去。阿芳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平心静气谈话的缝隙。她不能硬问,得像表哥说的,哄着,绕着。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昨天说的……接阿强哥那个公司的事,真的非做不可吗?”她没有直接质问,也没有反对,只是抛出问题,语气里是想要了解、分担的意味。

大刘拍着她背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嗯。”他回答得简单,但很肯定,没有犹豫。

阿芳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平缓:“那……得要多少钱啊?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儿子眼看就要上初中,处处都要用钱。那公司盘下来,后续周转,都不是小数目。”她开始摆出实际的困难,这是她最核心的担忧。

大刘沉默了片刻。阿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她在等待,等待他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稍微安心的说法。

“钱的事,你别操心。”大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稳,“我有办法解决。”他想起昨天和老梅见面时,老梅拍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这事儿,跟谁都别说,老婆孩子也得瞒着。成了,一飞冲天;不成,就当啥也没发生过,免得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老梅的眼神里有鼓励,也有警告。

大刘信老梅。老梅是他在五金厂多年的老领导,路子野,见识广,从来没坑过他。阿强那个废品收购公司位置好,靠近几个新建的工业园区,潜力大,大刘心里大致有数,他相信自己的运气和闯劲。他厌倦了在工厂里按部就班、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他渴望改变,渴望给家里带来不一样的生活。

但这些,他不能跟阿芳细说。女人的心眼小,知道多了只会害怕,只会阻拦。

于是,他用了最常用、也最能让阿芳暂时沉默的说法,手臂又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放柔和,描绘出一个诱人的前景:“你放宽心,等我这事儿办成了,你就等着享福吧。不用再起早贪黑去超市打零工,不用再为几毛钱菜价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到时候,你就是老板娘了,想去逛街就去逛街,想买点好的就买点好的。”

这话像一勺温热的蜂蜜水,慢慢地浇在阿芳干涸焦虑的心田上。一丝丝的甜意渗透开来,暂时中和了那顽固的酸涩和不安。是啊,这些年,她太累了。超市理货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腰酸背痛;买菜时要反复比较,挑最便宜的打折品;看见商场橱窗里漂亮的衣服,只能远远看一眼……“老板娘”,这个词听起来多么陌生,又多么具有吸引力。那意味着松弛、宽裕、被人尊重。

她没再追问“办法”到底是什么。追问可能只会破坏此刻难得的平和,可能又会激起大刘的反弹。她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和恳求:“反正……你别太冒险,稳当点。我和儿子,可就全靠你了。你……你得好好的。”

这话里有无尽的担忧,也有全然的托付。大刘听出来了,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软了一下。他拍了拍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混合着疼爱和不耐烦的粗糙:“知道了,啰嗦。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大亮,楼上传来了邻居走动、冲马桶的声音,远处街道也隐隐传来了车流声。寻常的一天开始了。

大刘先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胳膊。阿芳也坐起来,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睡衣。昨天的争吵已经烟消云散。

“我去做早饭。”阿芳说着,站起身,走向厨房。步子很稳,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歇斯底里的妇人已经随着夜色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操持家务、沉默坚韧的妻子。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动静: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燃气灶打火的咔嗒声,锅碗轻微的碰撞声。大刘坐在餐桌旁,看着阿芳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居家服,腰上系着蓝格子围裙,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旧电话线圈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有些苍白的脖颈。这个背影他从苗条看到略微丰腴,从灵动看到略带疲惫。此刻晨光勾勒着她的轮廓,竟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的暖意,还有一丝隐约的愧疚。但他很快甩开了那丝愧疚。男人做事,不能瞻前顾后。他现在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她以后不用再这样操劳吗?

早饭是白粥、煎蛋和一碟昨晚剩的咸菜。简单,却热气腾腾。阿芳把煎得边缘焦黄、中心嫩滑的鸡蛋夹到大刘碗里,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慢点吃,烫。”她轻声说。

大刘“嗯”了一声,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他吃相一直不怎么好,速度快,声音响。阿芳以前总说他,现在也懒得说了,只是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粥,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似乎想从那熟悉的眉眼间,读出更多他没有说出口的信息。

“今天……”大刘喝掉最后一口粥,抹了抹嘴,“还得出去跑跑,事情多。可能回来晚点,不用等我吃饭。”

阿芳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他:“又去找阿强哥?还是……”

“见几个朋友,聊聊。”大刘站起身,含糊其辞,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刚开始,有的事,方方面面都得打点。”

阿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把碗筷收进水池,又快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和一条看起来挺括些的裤子。“穿这件吧,昨天那件领子有点脏了。”她把衣服递过来。

大刘接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很快换上了。阿芳又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多年夫妻形成的默契。大刘站在那里,任由她摆弄,忽然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塞进阿芳手里。

“昨天路过商场,看着还行,就买了。”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甚至有点生硬,像是不习惯做这样的事。

阿芳愣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丝巾,藕荷色的底,洒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质地柔软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记得这条丝巾。上个周末,她带儿子去商场买鞋,路过那个专柜时,驻足看了好久。儿子催她快走,她也没舍得摸一下,只是觉得,这个颜色真衬肤色,花样也雅致,不是地摊货那种艳俗。价格标签的一角她瞥到了,要三百多。她当时心里算了算,够买半个月的菜钱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拉着儿子走了。

没想到,大刘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了,还买了下来。

一股复杂的暖流瞬间冲上阿芳的眼眶,鼻子有些发酸。她摩挲着光滑冰凉的丝绸,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见大刘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