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委员会”紧急会议持续了六小时。
当“女娲”系统将73.4%的概率、三维推演模型、以及那个令人不安的“第三方观察”推论完整呈现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九名委员——包括刚通过全息影像接入的“精卫”号舰长林云和“开拓者”号指挥官赵星海——都在消化这个过于具体的警告。
“我们有多少时间？”国防委员王振山将军第一个发问。
“女娲”回应：“基于对方装备部署进度和决策周期，关键时间窗口从44天后开始。但预防性措施需要立即启动，部分外交行动可能需要数周才能见效。”
外交委员李维民调出日历：“44天后是10月28日，正好是联合国大会第一委员会（裁军与国际安全）年度报告辩论周。如果在那期间发生事件，会最大化国际关注度和政治影响。”
“故意的时机选择。”秦宇判断，“在全世界都看着的时候测试我们，让我们的反应暴露在聚光灯下。”
万里一直在查看“女娲”提供的原始数据支撑。他放大其中一张图表——全球轨道物体异常聚集热力图。在距离地球三万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上，有一个区域明显比周围“更热”：超过二十个航天器在过去三个月内调整轨道，最终都聚集在一个直径不到五百公里的球状空间内。
“这里是什么地方？”万里指着那个坐标点。
“女娲”调出历史数据：“国际编号‘废弃设施GS-12’，前身为‘自由之星’商业空间站，2023年因资金链断裂被遗弃，所有权在多次法律纠纷后归属不清。根据《外空条约》，无人且失控的航天器不属于任何国家主权管辖，但靠近它需要承担‘谨慎接近’义务。”
三维模型显示出一座老旧的轮状空间站，太阳能板残缺不全，表面布满微小陨石撞击的痕迹。
“为什么都往这里聚？”林云在轨道上看得更清楚，“我们从‘精卫’号观测到，那里至少有四家不同公司的‘技术验证卫星’，还有欧洲空间局的一颗‘碎片监测卫星’，印度的一颗‘天文观测卫星’……现在连美国‘失联’的X-37D也去了？”
“女娲”将X-37D空天飞机的最后公开轨道数据叠加到模型上。这条轨迹清晰地显示：三个月前，这架宣称“任务结束进入退役程序”的太空飞机，在应该返回大气层的前一刻，进行了一次秘密变轨。之后它从所有公开监测网络中消失，但“女娲”通过分析全球数十个业余天文观测站偶然捕捉到的雷达反射数据碎片，重建了其后续轨迹——它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漂向GS-12区域。
“X-37D是‘奥林匹斯’计划的第一代技术验证机。”秦宇调出机密档案，“它搭载了早期版本的‘自适应热防护系统’和‘在轨燃料补给接口’。理论上，它的最大在轨时间是280天，但最后一次任务已经持续了……417天。”
“它怎么还在运行？”王振山问。
“女娲”回答：“有三种可能：第一，它接受了秘密在轨燃料补给；第二，它搭载了远超公开参数的能量系统；第三，它可能进行了……某种形式的技术升级。”
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光学图像——是日本一颗天文卫星偶然拍摄到的。在放大和增强后，X-37D的轮廓隐约可见，但它的机翼后缘似乎多出了一对额外的短翼，表面材质反射率也异常高。
“这不是我们知道的X-37D。”林晓枫对比了美国公开的设计图，“这种气动修改会严重影响再入性能，除非……它不打算再入。”
“它要永久驻留轨道？”赵星海推测。
“或者，它成为了某种技术试验平台。”“女娲”调出更多数据，“过去九十天，GS-12区域检测到十七次异常能量释放事件，特征与已知的任何推进系统或发电系统都不匹配。释放模式呈现规律性，间隔72小时±15分钟，每次持续132秒。”
万里立即警觉：“像在给什么设备充能？还是……在发射信号？”
“无法确定。但能量特征谱分析显示，其中有微弱但规律的调制，调制频率与‘伏羲’之前监测到的深空信号有0.3%的相关性。”
0.3%——在统计学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种语境下，足以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所以可能性链条是，”万里梳理思路，“美方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非常规技术——可能来自‘净化者’碎片研究，可能来自其他未知来源——将其集成到X-37D上，部署到法律模糊的GS-12区域进行测试。然后计划利用这个平台，在我们‘金乌二号’启运的关键窗口，制造一次‘技术摩擦’，既测试我们反应，又可能获取‘鸾鸟’的技术样本。”
“逻辑闭环。”秦宇面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摩擦的‘可控性’可能比‘女娲’预测的更低——因为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完全掌控新技术的风险。”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万里下令，“‘女娲’，启动‘深瞳’协议。我要GS-12区域的完整情报评估：所有航天器的精确型号、注册方、近期活动记录、通信特征、能量特征。给你二十四小时。”
“深瞳协议需要调用最高级别的监控权限。”林晓枫提醒，“包括渗透部分民用观测网络和……”
“批准。”万里毫不犹豫，“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但所有操作必须可追溯、可审计，并在事后向监督委员会完整报告。”
命令下达。“女娲”系统的数据访问权限临时升级，开始在全球数据海洋中捕捞与GS-12相关的每一片信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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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转向应对方案。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秦宇首先定调，“但主动挑衅也不可取。我建议采取‘分层威慑+主动透明’策略。”
他展示详细计划：
第一层，军事预备：将“鸾鸟”在轨战斗值班数量从四架增加到八架；“精卫”号调整轨道，进入能够快速响应GS-12区域的位置；地面反卫星系统进入待命状态，但保持隐蔽。
第二层，外交行动：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美方传递信息，表明我们知晓GS-12区域的异常活动，并关切X-37D的“失联”状态；同时向联合国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委员会提交正式询问，要求澄清GS-12区域多国航天器异常聚集的法律和安全影响。
第三层，技术准备：加速“金乌二号”启运，将时间窗口提前至30天内；为“鸾鸟”机队部署新的电子对抗模块，专门针对可能的未知技术干扰；“伏羲”系统开始模拟与未知技术平台交战的多种情景。
第四层，舆论铺垫：有限度地向国际航天界释放GS-12区域“轨道交通拥堵风险”的预警，引发行业关注，为后续行动创造舆论合理性。
“还有第五层。”万里补充，“我们需要知道X-37D上的技术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非常规技术，我们需要评估它的威胁等级，以及它是否与……更宏大的图景有关。”
他看向林晓枫：“‘女娲’能否通过公开数据和有限的秘密数据，反推X-37D可能的技术能力？”
“可以尝试，但置信度不会高。”林晓枫如实说，“不过，如果能获得近距离观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