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同步轨道，“精卫”号空天母舰。
对接舱内气压平稳后，气密门缓缓滑开。美国技术专家组组长，前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主任艾琳·陈博士第一个走出舱门。她年过六旬，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
林云在舱门内迎接，军礼标准：“陈博士，欢迎来到‘精卫’号。”
“舰长。”艾琳简单点头，目光却越过林云，迅速扫视着“精卫”号的内部结构——她一生研究航天器，但眼前这艘空天母舰的工程水准，仍然超出了她的认知框架。
专家组共七人：三名能源物理学家，两名材料专家，一名航天器工程师，还有一位国防部高级顾问——后者明显是政治代表，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请随我来，简报室已经准备好。”林云带领众人穿过廊道。
廊道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没有传统舰船的金属冰冷感。脚下的地板会随着脚步微微发光，提供照明的同时也指示方向。更令美国专家惊讶的是，整个通道里几乎听不到机械运转的声音，只有极低频率的环境白噪音——那是聚变反应堆在舰体深处稳定运行的证明。
“你们的噪音控制……”航天器工程师忍不住开口。
“主动降噪技术和舰体结构优化。”林云没有深入解释，“这边请。”
简报室是一个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X-37D和“监督者-7”晶体的全息模型，周围环绕着各种数据流。中、俄、欧、印、日的专家已经通过全息影像接入，他们的虚像坐在环形会议桌前。
“人都到齐了。”林云坐到主位，“我是本次联合行动总指挥林云。按照联合国决议，我将负责行动的技术协调和安全保障。所有重大决策将由在场各国代表共同表决。”
她调出第一份文件：“这是过去72小时内，‘监督者-7’单元的监测数据。请注意能量输出曲线的周期性尖峰。”
全息模型上，晶体表面的光纹流动被可视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韵律美。每隔72小时，晶体内部会进行一次“能量循环”，在循环峰值时刻，它会向深空发射一段加密数据。
“我们在上一个峰值时刻，成功截获并部分解码了这段数据。”林云播放解码结果，“内容是对‘太阳系第三行星文明’的阶段性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人类在“技术自控力”项目上的得分被标记为“待修正”，注释写着：“受外部干扰因素影响，部分测试结果需重新校准。”
“外部干扰因素？”艾琳立刻抓住重点，“什么干扰？”
林云与地球指挥中心的万里交换了一个眼神，获得授权后，她调出了下一组数据：“根据我们从该装置获得的信息，所谓的‘文明成熟度评估网络’存在被篡改的可能。一部分装置已经……堕落，它们会恶意篡改测试结果，甚至诱导文明走向毁灭。”
她播放了小型晶体传递的三幅图像，尤其是猎杀文明的那一幕。
简报室里陷入短暂沉默。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各国顶级专家，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证据呢？”美国国防部顾问质疑，“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的情节。”
“证据就在轨道上。”俄罗斯专家伊万诺夫的虚像开口，“我们的‘射线-M’望远镜观测到，在X-37D能量脉冲爆发时，有微弱的量子纠缠信号同时向三个方向发射。其中两个方向指向银河系内的已知空域，第三个方向……”他调出星图，“指向太阳系外缘，一个我们从未探测到任何自然天体存在的区域。”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那个装置在与其他东西通信。”欧洲专家施密特接话，“根据信号特征分析，接收端至少有两个是移动的，就像……在巡逻。”
巡逻。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失控装置，”艾琳总结，“而是一个可能连接着未知威胁的网络节点。”
“是的。”林云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谨慎处置。如果我们贸然摧毁它，可能会被网络标记为‘敌对行为’，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但如果我们不处置，它的周期性能量脉冲已经在破坏轨道环境，下次峰值可能会影响更多航天器。”
她调出行动计划：“因此，我们制定了‘捕获-隔离-研究’三步方案。”
全息模型演示整个过程：第一步，用“精卫”号释放的特殊捕获网包裹X-37D残骸，将其拖离现轨道；第二步，在月球背面“广寒宫”基地附近建立隔离研究站，将晶体转移至具备多层防护的研究舱；第三步，在严格控制下，尝试与晶体进行深度信息交换。
“捕获网采用我们最新研发的‘量子退相干纤维’。”林云展示材料特性，“它可以阻断绝大多数已知的能量和信号传输，同时避免物理接触可能引发的防御反应。”
艾琳仔细研究材料数据，不得不承认：“设计很精巧。但如何确保转移过程的安全？如果晶体在转移途中再次爆发能量脉冲……”
“我们有备用方案。”林云调出“鸾鸟”战机的模型，“四架‘鸾鸟’将全程护航。它们携带的定向能武器可以在万分之一秒内，对晶体实施精确的‘能量抑制’，强制其进入休眠状态。但这只是最后手段，因为强制休眠可能导致数据损坏。”
“风险比例？”
“根据模拟，捕获成功率92%，安全转移成功率85%，强制休眠触发概率8%。”林云坦诚，“这是我们在有限时间内能做到的最佳方案。”
各国专家开始讨论。技术细节被反复推敲，应急预案被逐一审核。争论激烈，但所有人都清楚——轨道上的危机不会等待他们达成完美共识。
三小时后，方案以5票赞成、1票弃权（美国国防部顾问）通过。行动时间定在12小时后，正好是晶体下一个能量循环的低谷期。
散会后，艾琳要求单独参观“精卫”号的动力舱。林云同意了。
走在通往舰体深处的通道里，艾琳忽然开口：“我参与过‘旅行者’号的金唱片设计。我们在上面刻了人类的各种声音：婴儿啼哭、心跳、风雨、音乐……还有55种语言的问候语。”
她停下脚步，看向舱壁上一幅小小的装饰画——那是“精卫”号舰员子女画的星空：“我们以为自己在向宇宙展示最好的一面。但现在看来，宇宙可能早就在观察我们了，而且用的是……我们完全不懂的评分标准。”
“陈博士，”林云也停下，“您相信那个测试网络的存在吗？”
艾琳沉默良久。“我相信数据。”她最终说，“X-37D的能量特征确实不属于任何已知科技体系。晶体结构的自组织行为符合复杂系统的特征。至于它是不是百万年前某个文明留下的考场……”她苦笑，“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
她看着林云：“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测试这件事？如果它真的存在。”
“参加考试。”林云平静回答，“但用我们自己的方式。不为了通过，而为了理解——理解我们自己，也理解这个设置考试的宇宙。”
艾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当她离开“精卫”号，返回美国的运输船时，她给华盛顿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他们的技术领先我们至少十年。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心态领先我们一个时代。我们还在想着赢，他们已经想着如何不被游戏本身吞噬。建议：合作，真诚地合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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