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龙跳下皮卡,迎上去。
“就这段,二百米。清淤!拿出本事来!”
“得令!龙哥瞧好吧!”谭诚咧嘴一笑,信心十足。
钻进驾驶室,熟练地操作起来。
小挖机灵巧地滑下渠坡,宽履带稳稳地压在烂泥上。
几乎没怎么打滑,比那推土机强多了。
大臂小臂配合,挖斗精准地插进淤泥。
一挖,一甩,黑乎乎的泥浆,被甩到渠岸上。
动作流畅,效率很高,一点不拖泥带水。
老李和几个市政工人在岸上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嘿!这小玩意儿!真行!”老李乐了。
“比推土机好使!快多了!”旁边工人也点头。
半天功夫,那二百米示范段,清理得乾乾净净。
浑浊的水流走了,露出渠底,水流也顺畅了。
“好!太好了!”老李拍著赵大龙的肩膀,很满意。
“赵老板。后面这三公里。都包给你了!”
他指著长长的沟渠。
“两台小挖够不一周!一周能拿下不”时间卡得紧。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赵大龙一口应下,心里石头落地。
第一单生意!成了!还是跟市政打交道!
他立刻安排,让谭诚留在现场负责。
再调另一台小挖过来,双管齐下。
两台机器,马力全开。
挖斗翻飞,清除著淤积多年的烂泥。
谭诚干得很起劲,新机器,手感好。
他技术也过关,活干得又快又漂亮。
第三天下午,赵大龙开著皮卡,去现场看看进度。
渠边,两台小挖哼哧哼哧干著,泥浆甩得老高。
一切顺利,他心里正高兴。
忽然看见,前面不远的渠段,也停著两台挖掘机。
一个矮胖子,穿著油渍麻花的皮夹克。
腆著肚子,正指著谭诚,唾沫星子乱飞地嚷嚷著。
赵大龙脸色一沉,是孙胖子!
县城另一个开租赁公司的,出了名的混不吝,爱使绊子。
他快步走过去,挡在谭诚前面。
“咋回事”声音沉了下来。
谭诚看见赵大龙,像是见了救星。
“龙哥!他——他们不让咱干了!说这活是他们的!”
孙胖子斜眼瞅著赵大龙,皮笑肉不笑。
“哟。赵大龙听说你小子,最近抖起来了挖机多了”
“孙老板。这话咋说的。”赵大龙压著火,儘量平静。
“这片儿。这条渠。一直都是我孙胖子包的活!”孙胖子用手指戳著空气,很霸道。
他唾沫横飞。“你算哪根葱跑这儿来抢食儿”
“李队长包的工程。我们签了合同的。”赵大龙冷静地说,讲道理。
“合同”孙胖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跟市政那帮人签的合同。算个屁!老子一句话就能让它不作数!”
他凑近一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识相的。赶紧带著你的破铁疙瘩滚蛋!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气!”
当天晚上,赵大龙就接到了老李的电话。
用的是工地上的固定电话,声音很为难,还带著杂音。
“赵老板————那个————孙胖子找了我们头儿————”
老李欲言又止。“他压价了”赵大龙心知肚明。
“唉————是啊。比你报的价。低了两成————”老李嘆口气。
“他还说————说你那新买的机器————其实是別人淘汰的破烂货————质量靠不住————”
祸不单行。第二天上午,赵大龙正在为孙胖子的事烦心。
腰里別的大哥大,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谭诚的电话,带著哭腔。
“龙哥!出事了!咱一台挖机————履带————履带断了!”
赵大龙心里一咯噔,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飞车赶到现场,尘土飞扬。
一台小挖,正是刘国伟那两台里的其中一台。
斜歪在渠坡上,履带像断开的蜈蚣,瘫在烂泥里。
万幸,没翻下去,人也没事。
赵大龙蹲下去,仔细检查断裂处。
履带销轴的部位,有很新的,被硬物猛烈敲击过的痕跡!
豁口崭新,绝不是自然磨损断裂!
是有人使坏!故意破坏!
“孙胖子!”赵大龙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怒火中烧。
工程停了。要修,得花钱买零件,耽误时间。
误工,可能还要赔钱给市政。
孙胖子那边,还在拼命压价,四处活动。
老李那边压力也大,电话里话里话外。
想让赵大龙退一步,接受低价。
或者乾脆退出,別惹麻烦。
赵大龙蹲在断掉的履带旁,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春城”牌香菸的辛辣味,呛得他直咳嗽,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降价跟孙胖子死拼
拼价格,自己刚起步,本钱薄,拼不过这种地头蛇。
硬顶著设备坏了,误工了。
市政那边可能还要罚款,名声也受损。
退出认栽
那前期投入,油钱工钱,刚在市政打开的一点名声,就全完了。
不行!绝不能这么认输!
他狠狠掐灭菸头,火星溅到泥里。
眼睛望向北边,城外的方向。
城北,刚批下来一块地,要大建物流园。
地基开挖,土方量惊人,听说有几十万方。
工期卡得死紧!甲方催得火烧眉毛!
他之前托人打听过。
人家要的,就是设备多,效率高,可靠!能打硬仗!
当时他只有三台(沃尔沃+最初两台小挖),底气不足。
没好意思去深谈,怕吃不下。
现在。
他有五台了!虽然坏了一台在修,但核心主力在!
其中,还有那台能当顶樑柱的沃尔沃210!
赵大龙猛地站起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眼神亮得嚇人,像饿狼发现了新猎物。
对!不和孙胖子在泥坑里打滚!没意思!
要干,就干大的!啃硬骨头!
他立刻掏出大哥大,信號不好也使劲找位置。
拨通了辗转打听来的,物流园项目总承包方,张总的办公室电话。
“餵张总办公室我是大龙工程机械租赁的赵大龙————”
他儘量让声音沉稳。“对,想跟张总匯报下设备情况————下午下午两点行!行!我一定到一”
掛了电话,赵大龙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没带名片,空著手。
直接开著他的破皮卡,突突突地。
提前半小时到了物流园筹备处,等著。
等到张总忙完,他迎上去。
“张总您好!我是赵大龙。”
张总四十出头,戴著眼镜,看著很精干。
“哦,赵老板电话里说设备”
“对!张总,百闻不如一见。”赵大龙態度诚恳。
“我拉您去我存放点看看不远。就在赵家庄。实打实的傢伙事儿!”
张总看看表,时间还够。
“行,那就去看看。”
皮卡顛簸著开回赵家庄。
后院,五台挖掘机(包括那台正在修的,也勉强拖回来了),静静停著。
赵大龙指著那台橘红色的沃尔沃。
“张总。您看。这就是我们的主力,沃尔沃ec210blc。新傢伙!”
他亲自跳上驾驶室,插钥匙,打火。
低沉有力、节奏均匀的轰鸣声,立刻响彻后院,底气十足。
赵大龙操作起来,大臂起落沉稳,小臂伸缩精准。
挖斗开合有力,铲起一块夹杂著冻土块的硬土。
轻鬆得像挖豆腐,动作流畅,力量感十足。
“这机器。劲儿大。沃尔沃的柴油机,省油。干活快,不偷懒。”
赵大龙跳下来,指著另外三台能动的小挖(一台还在修)。
“这些,小松60。灵活,配合它。做零活,收边,清理。配合著干。效率最高!”
他又带著张总,开车回到即將收尾的排水渠工地。
指著那片狼藉,和那台断了履带、工人正抢修的小挖。
“孙胖子使阴招。昨天下午,断了我的履带销子。”
赵大龙没隱瞒,实话实说,但语气坚定。
“但活儿。我照样在抢!误不了李队长的事!”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台小挖和工人,“这台在干,那边坏的,连夜修!明天就能上!”
张总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只是看。仔细地看那台沃尔沃干活时的力量和稳定。
看赵大龙怎么安排剩下的机器,指挥若定。
听他讲怎么应对孙胖子的阴招,不卑不亢。
最后。
他走到那台橘红色的沃尔沃旁边,拍了拍它结实的履带板。
冰冷的钢铁传来厚实的质感。
“赵老板。”
张总终於开口,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