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别院坐落于天风城西郊,背靠连绵的青云山脉余脉,占地极广。朱红高墙环绕,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清冷光泽,门前两尊巨大的青石獬豸雕像怒目圆睁,象征着执法堂的威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与城内的喧嚣截然不同。
凌尘一行人抵达时,别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身着各色服饰的外门弟子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淡淡的火药味。秦锋回归并宣布大比提前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了千层浪。三日时间,足够消息灵通者打探到一些风声,也足够心怀鬼胎者暗中串联。
凌尘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幸灾乐祸。黑山沼泽的凶险传闻,周通执事的陨落,万骸坑的异变,凌峰之死,李家遇袭……这一系列事件都与这位曾经籍籍无名的凌家二公子纠缠不清,早已让他成为风暴的中心。
“看,是凌尘!他真的来了!”
“听说他在黑山沼泽得了大机缘,连秦特使都奈何不了他?”
“哼,机缘?我看是走了狗屎运!周执事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小声点!没看他身边那几个妖仆吗?眼神凶得很……”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凌尘面色平静,仿佛未闻,深陷的眼窝中,那两团暗蓝色的火焰平静燃烧,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几道格外阴冷的目光——那是李家的人,还有几个气息凌厉、眼神不善的陌生面孔,显然是秦锋或萧战一系的人马。
小钻风和有来有去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左一右紧跟在凌尘身后,精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散发着凝气六层巅峰的凶戾妖气,毫不掩饰警告之意。伶俐虫则翕动着鼻子,努力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息,小脸上带着紧张。奔波儿灞缩在最后,鱼眼滴溜溜乱转,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灶二拄着那根温润的骨杖,虽然步履蹒跚,断腿处依旧裹着厚厚的药膏,但气息平稳,眼神锐利,断骨处新生的麻痒感让他心中充满了对凌尘的感激与即将复仇的渴望。
“凌师弟,这边请。”一名身着执法堂青色服饰的弟子面无表情地迎了上来,语气公事公办,“秦特使有令,所有报到弟子需先至‘验明堂’核查身份,领取号牌。”
验明堂位于别院东侧,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檀香袅袅,气氛压抑。主位之上,秦锋端坐如钟。他一身玄黑云纹执法袍,面容冷峻,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凝气大圆满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殿堂。他身后,林月如同影子般侍立,眼神冰冷。下首两侧,还坐着几名气息深沉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被叶清雪喝退的萧战!他看向凌尘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审视。
“凌尘,参见秦特使。”凌尘步入殿中,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秦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凌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凌尘,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尘身上!
“弟子不知何罪之有。”凌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秦锋,“周通执事陨落于万骸坑上古凶物之手,尸骨为证,已交由执法堂查验。万骸坑异变,乃凶物出世引发,非弟子所能左右。至于天风城之事,弟子归家省亲,清理门户,乃家族内务,与宗门无关。秦特使若有证据证明弟子触犯门规,弟子甘愿领罚。若无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请秦特使莫要空口污蔑,寒了外门弟子的心!”
“放肆!”萧战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厉声喝道,“凌尘!你竟敢对秦特使如此无礼!周执事之死疑点重重,万骸坑异变你恰在现场,凌峰暴毙,李家遇袭,桩桩件件都与你脱不了干系!还敢狡辩?!”
“萧师兄此言差矣。”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叶清雪!
她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青丝如瀑,缓步走入殿中,如同月宫仙子降临凡尘。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锋身上:“秦师兄,周通执事尸骸经执法堂长老亲自查验,确认其致命伤乃上古凶物特有之力所致,与凌尘无关。万骸坑异变,能量层级远超凝气境,亦非凌尘所能引发。至于天风城凌家内务及李家遇袭,皆发生在宗门之外,且无确凿证据指向凌尘。按宗门规矩,外门大比在即,无实证不得剥夺弟子参赛资格,更不得无端羁押审问。”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搬出了执法堂长老的结论,瞬间让秦锋和萧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锋死死盯着叶清雪,眼中寒光闪烁:“叶师妹,你似乎对此子……格外关心?”
“清雪只是依宗门法度行事。”叶清雪神色不变,“秦师兄身为特使,更应秉公执法,以理服人。若仅凭臆测便剥夺弟子资格,恐难服众,亦有损执法堂威严。”
殿内一片死寂。秦锋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叶清雪搬出宗门法度和执法堂长老,让他一时难以发作。他死死盯着凌尘,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凌尘,算你走运!大比之上,本特使倒要看看,你这‘驭兽’之术,能走到哪一步!”
他猛地一挥手:“林月!给他登记!发放号牌!”
“是!”林月面无表情地上前,取出一枚刻着“丁七九”的青色玉牌递给凌尘。
凌尘接过玉牌,对叶清雪微微颔首:“多谢叶师姐仗义执言。”随即,他不再看秦锋和萧战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转身带着小钻风等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压抑的验明堂。
……
青云别院,丁字区,七十九号小院。
小院不大,青砖灰瓦,陈设简单,但胜在清净独立。院中有一小片空地,几株老竹在风中摇曳。
凌尘盘膝坐在静室内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全力运转《白骨观想法》。识海中,冥凰之焰熊熊燃烧,汲取着别院内相对浓郁的天地灵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灵魂。左手冥域指环暗金光芒流转,缓缓转化着周围稀薄的死气煞气,补充着妖力消耗。与毒沼鳄龟王一战、穿越黑水泽的消耗、以及强行压制伤势应对秦锋的威压,都让他急需恢复。
小钻风和有来有去守在院门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面。伶俐虫则在小厨房里捣鼓着草药,为灶二更换药膏。奔波儿灞则缩在墙角的水缸里,只露出半个鱼头,紧张地感知着水流中的异动。
灶二拄着骨杖,站在院中那片空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体内恢复了大半的妖力,注入手中的骨杖。杖身温润如玉,表面流淌的暗金色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他尝试着将一丝妖力凝聚于杖尖,猛地向前一点!
嗤——!
一道微弱的、带着一丝净化之力的白色光束激射而出,击中院中一块青石!青石表面瞬间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残留的阴毒),随即被白光净化消散!
“成了!”灶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虽然威力微弱,但这标志着他对骨杖的初步掌控!这得自冥骨林的奇异骨杖,不仅助他行走,更蕴含着一丝精纯的死亡道韵与微弱的净化之力,与他自身妖力契合度极高!
“灶二哥!你好厉害!”伶俐虫捧着药罐跑出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灶二咧嘴一笑,看向静室方向,眼中充满了感激:“都是大王赐予的造化!”
静室内,凌尘缓缓睁开眼。灶二的动静他自然感知到了。这骨杖的威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分。他心念微动,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灶二的乳白色骨片——生印残片。
骨片入手温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华与净化之力。他尝试着将一丝融合了冥凰真意与生死平衡之力的意念缓缓探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