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内门,传法广场。
此广场位于群峰环抱之间,以整块巨大的温玉铺就,光滑如镜,氤氲着淡淡的灵雾。广场尽头,一座高耸的白玉法坛巍然矗立,坛上刻画着繁复的聚灵阵法,四周环绕着九九八十一根雕龙刻凤的灵纹石柱,气势恢宏。此刻,朝阳初升,金辉洒落,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庄严肃穆。
辰时未至,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名内门弟子。大多身着银边青云袍,气息凝练,最低也是凝气八层,更有不少已达凝气九层乃至巅峰,甚至有几道气息渊深如海,隐隐触及筑基门槛。众人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竞争与期待的氛围。
凌尘一身普通的内门弟子服饰,悄然出现在广场边缘,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他气息内敛,面色平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实则冥域感知已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捕捉着流动的讯息。
“听说了吗?丹霞峰那边的蚀灵蚁灾,前几天突然就平息了!据说是地底瓦斯爆炸,把蚁巢给炸塌了!”
“瓦斯爆炸?哪有那么巧?我听说是有高手潜入蚁穴,干掉了变异蚁后!”
“真的假的?谁这么猛?敢闯变异蚁后的老巢?”
“不清楚,现场痕迹被破坏得很厉害,执法堂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不过,丹霞峰那位秦师叔,脸色可是难看得紧啊……”
“嘘!小声点!秦师叔也来了!”
凌尘目光微移,果然看到秦锋在一群执事弟子的簇拥下,出现在广场一侧的高台附近。他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全场,尤其在看到凌尘时,眼神骤然一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审视,但很快又移开,似乎不愿在此时此地发作。
凌尘面色不变,心中冷笑。看来,蚁穴之事,秦锋吃了哑巴亏,却抓不到把柄。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几波人吸引。一拨人气息凌厉,大多背负长剑,显然是主修剑道的弟子,为首一人气度沉稳,目光开阖间隐有剑芒闪烁,修为已至凝气九层巅峰,正是“绝影剑”陈风。他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凌尘,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另一拨人则气息较为驳杂,有丹香缭绕的,有周身灵植生机的,应是丹霞峰、灵植峰等擅长杂艺的弟子。其中一位面覆轻纱、身姿窈窕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正是“流云仙子”苏沐雨。她感受到凌尘的目光,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并无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此外,还有几拨气息或厚重、或诡秘的弟子,显然分属不同山峰派系。
“内门的水,果然很深。”凌尘心中暗道。这些弟子,大多是在外门大比中被叶清雪瞬间制服的精英,如今看来,并未因此一蹶不振,反而各有际遇。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叶师姐来了!”
凌尘抬头望去,只见叶清雪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缓步而来。她容颜清冷,眸光平静,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或敬畏、或爱慕、或嫉妒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并未在意任何人,径直走到靠近法坛的前排位置,静静站立,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
她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许多。秦锋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辰时正,钟鸣九响,悠扬清越。
一道青色遁光自天际而来,落在白玉法坛之上。光芒散去,露出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者。他须发皆白,眼神却温润有神,周身气息浩瀚如海,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长老!
“是传功长老,玄云真人!”有弟子低声惊呼,充满敬畏。
广场上所有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参见玄云长老!”
玄云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宣讲《青云筑基要略》,望尔等静心聆听,有所感悟。”
他盘膝坐下,开始讲道。声音不高,却蕴含道韵,字字珠玑,从凝气巅峰的灵力凝练,到筑基关隘的冲窍之法,再到筑基后的道基稳固,深入浅出,妙趣横生。台下弟子无不凝神静听,如痴如醉。
凌尘也收敛心神,仔细聆听。这对他理解此界修行体系、尤其是为日后筑基做准备,至关重要。玄云真人所讲,许多都是宗门不传之秘,远非外门那些粗浅功法可比。
他一边听讲,一边暗中运转《白骨观想法》,识海中冥凰之焰静静燃烧,将听到的筑基要诀与自身生死平衡之道相互印证,竟有许多豁然开朗之感。尤其是关于灵力由气态化为液态、开辟丹田紫府的过程,与他冥域掌控之力凝聚冥火之种、开辟识海空间,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
“……筑基之道,在于‘精’、‘气’、‘神’三者合一,凝练无瑕道基。然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尔等须知,刚柔并济,阴阳调和,方为大道根本……”玄云真人讲到关键处,特意点明了平衡的重要性。
凌尘心中一动,对生死平衡的领悟更深了一层。他体内冥凰死气与生印生机,不正是阴阳两极?若能完美调和,筑基之时,或许能铸就远超常人的强大道基!
讲道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玄云真人宣布结束时,众弟子仍沉浸在大道余韵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三日之后,于‘试剑台’举行内门小比,优胜者可得宗门重奖,并有机会被各峰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尔等可自行报名。”玄云真人最后留下一句话,便化作遁光离去。
内门小比!众人顿时哗然,议论纷纷。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凌尘目光闪烁。小比?这或许是个机会,但眼下,寒潭之事更为紧迫。
他正准备悄然离开,忽然心念微动,通过契约联系上了潜伏在外的伶俐虫。
“大王,”伶俐虫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传来,“您让我试配的药散,有眉目了!我用‘清心三叶草’为主,加了点‘冰魄花粉’和您带回来的‘镇魂石’粉末,好像能暂时抵挡那种混乱意念的冲击!就是……味道有点冲,而且效果可能不太持久……”
“很好。”凌尘心中赞许,“继续改进,尽量减弱气味,延长时效。”
“是!大王!”
同时,小钻风也传来讯息:“大王,后山那边,这两天晚上确实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出现,好像在寒潭附近埋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是在找什么。气息很杂,有丹霞峰的,好像还有……执法堂的?他们很小心,我没敢靠太近。”
凌尘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丹霞峰(秦锋)和执法堂(可能也有秦锋的人)都在暗中行动!他们是想彻底毁掉证据,还是想抢先一步得到那异变的晶石?
必须加快行动了!
他不动声色地随着人流离开传法广场,并未返回丙字区小院,而是绕道去了百务殿。
殿内依旧熙熙攘攘。凌尘直接走向任务交接的柜台,将身份令牌递上。
“交接丙字区寒潭调查任务。”他平静道。
柜台后的执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哦?你调查出结果了?”
“经弟子初步探查,”凌尘早已打好腹稿,语气沉稳,“寒潭灵气异常衰减,疑似与地底深处一处古老废弃的‘聚灵阵’基残骸有关。该阵基可能因年久失修或地脉变动,发生了一些异变,导致灵气倒灌紊乱,并滋生了一些阴寒秽物。弟子实力低微,未能深入探查核心,但已记录大致方位与异常能量波动特征。”
他递上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经过巧妙处理的玉简,里面只记载了部分无关紧要的发现,并隐晦地指向“自然异变”和“难以深入”,绝口不提晶石与阴煞。
那执事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神识探查片刻,点了点头:“嗯,地脉异动,聚灵阵残骸异变……倒也算一种可能。虽未彻底解决,但提供了重要线索。任务完成度评定为‘丙上’,奖励贡献点三百点。”
三百点!虽然远不如剿灭蚀灵蚁的任务,但对一个调查任务而言,已算丰厚。凌尘的目的本就不是贡献点,而是借此任务“结案”,暂时将寒潭之事从明面上平息下去,麻痹暗中窥伺之人。
“多谢执事。”凌尘接过令牌,看着上面变成一千点的贡献点,面色平静地离开。
走出百务殿,他并未感到轻松。秦锋等人绝不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他们的暗中行动就是明证。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需要尽快进入寒潭深处,解决那异变晶石!而关键,就在于对紧箍咒碎片(禁环)的进一步掌控!
回到丙字七二一号小院,凌尘立刻闭关。
静室之内,他取出那枚暗金色的紧箍咒碎片,置于掌心。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注入妖力或神识,而是回忆起藏经阁中关于“禁环”的记载,以及玄云真人宣讲的“阴阳调和”之道。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冥凰之焰静静燃烧。他不再将其视为一件死物,而是尝试着以心神去“沟通”,去“感受”碎片中蕴含的那股至高无上的秩序与禁锢之意。
同时,他引导着怀中生印残片散发出的温润生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包裹住碎片。生机的滋养与冥凰死气的冰冷,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小心翼翼地探向碎片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碎片依旧冰冷,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