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异界赤荒(1 / 2)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仿佛沉溺于万载玄冰之底。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划过:归寂星涡的毁灭爆炸、空间乱流的撕扯、幽冥教主那冰冷戏谑的魔瞳……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灼热的刺痛感,将凌尘从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来。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景象。

天空并非熟悉的蔚蓝或星辰璀璨,而是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红色,三轮巨大的、散发着妖异紫光的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一种陌生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锐气,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反而充斥着一种狂躁的、难以吸收的异种能量。身下是滚烫的赤色砂石,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嶙峋怪异的暗红色岩山,寸草不生,死寂荒凉。

这里…是何处?

凌尘试图移动身体,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内视自身,心猛地沉了下去。混沌道体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血液几近干涸;经脉寸断,混沌金丹黯淡无光,旋转近乎停滞;元神萎靡,蜷缩于识海角落,光芒微弱。量海尺断成两截,散落身旁,尺身灵光尽失。三枚五行碑符与星辰息壤虽在怀中,却也光华内敛,显然在最后的爆炸与空间穿梭中耗尽了力量。此刻的他,虚弱得甚至连一个筑基修士都不如。

“必须…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艰难地运转起最后一丝混沌道诀,试图汲取天地能量疗伤。然而,此地的能量狂暴而排斥,疯狂冲击着他脆弱的经脉,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不行…此界法则…与外不同…”凌尘立刻停止功法,冷汗涔涔。他意识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天地规则与能量属性,与他出身的世界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排斥他的混沌道体。在此地,他不仅恢复艰难,甚至可能道基受损,修为倒退!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腕间那株同样黯淡的混沌祖藤,忽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根几乎透明的根须本能地扎入赤色砂石之中。片刻后,一丝微不可察的、却精纯无比的厚重土元与锐金之气,顺着根须缓缓流入体内。这股力量虽也带着异界气息,却远比空气中那些狂躁能量温和,并且…竟能被混沌道体缓慢吸收转化!

“地脉之力?!”凌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天地灵气虽异,但大地深处蕴含的某些本源力量,似乎仍能被混沌包容吸收!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强忍剧痛,集中全部心神,引导着这一丝微弱的地脉之气,小心翼翼地温养着破碎的经脉与丹田。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滴水穿石。同时,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片赤荒绝地,绝非善土。

果然,不久后,远处传来了沙沙的异响。几只形似蝎子、却通体赤红、长着金属般刃足、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异虫,从砂石下钻出,猩红的复眼锁定了凌尘这只“重伤的美味”。它们速度极快,刃足闪烁着寒光,扑咬而来!

凌尘心头一紧。此刻的他,连抬起手指都困难!危急关头,他意念集中在那截断裂的量海尺上,试图引动其内残存的定海之意。

嗡…量海尺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近无声的哀鸣,一道微弱到极致的沉重波动扩散开来。那几只异虫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行动变得迟缓,复眼中露出困惑与一丝畏惧。

趁此机会,混沌祖藤本能地探出另一根藤蔓,如鞭子般抽出,虽无力,却精准地抽打在为首异虫的关节处。那异虫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迟疑片刻,最终带着其余几只,迅速钻回沙地消失不见。

凌尘松了口气,冷汗已浸透残破道袍。一次微不足道的驱赶,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一丝力气。量海尺的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

日升月落(此界的“月”是一轮惨绿色的星体),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凌尘如同最卑微的蜉蝣,依靠祖藤汲取地脉微末之力,艰难地修复着伤体。他不敢移动,不敢深入运转功法,更不敢暴露丝毫气息。期间,又有数波奇异生物路过:有能喷吐腐蚀酸液的飞行骨兽;有潜行于沙地、感知敏锐的多足沙虫;甚至有一次,远空掠过一道庞大无比、散发着堪比化神威压的阴影,惊得他彻底敛息凝神,如同顽石。

这个世界,危险无处不在。

十日后,凌尘终于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至少可以勉强坐起。经脉修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能够更有效地引导那微弱的地脉之气。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世界。

天空的三轮紫日运行轨迹诡异,昼夜交替并无明显规律。大地深处蕴含的土、金之气虽可吸收,却夹杂着一股顽固的“煞气”,需以混沌道火细细淬炼方可转化,效率极低。他尝试将神识极缓慢地探出,却发现此界空间异常坚固,神识被极大压制,仅能覆盖周身数丈。

“必须找到更安全的栖身之所,以及…了解这个世界。”凌尘做出判断。继续暴露在荒野,迟早会成为那些异兽的晚餐。

他选定一个方向,那是地脉之气相对浓郁、且煞气稍弱的方向,收起断尺与宝物,以祖藤为杖,拖着残躯,一步一挪地开始了艰难的跋涉。每一步都牵动伤势,砂石滚烫,口渴与饥饿感不断袭来(虽可辟谷,但重伤下本能仍在)。他如同一个最原始的凡人,在绝境中挣扎求存。

三日后,就在他几乎要油尽灯枯之时,终于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一个狭窄的裂缝。裂缝内有微弱的湿气渗出,更难得的是,此地的异种能量相对平和,地脉煞气也稀薄许多。

他艰难地爬入裂缝,深入数丈后,空间稍阔,形成一个勉强可容身的石窟。洞壁湿润,甚至有水滴渗下,汇成一个小小水洼。水洼旁,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

凌尘如获至宝,小心检查确认无毒后,掬起清水润喉,又将苔藓摘下,以混沌道火炼化其中微薄生机,缓缓吸收。虽然杯水车薪,却已是绝境中的甘霖。

他决定在此暂居下来,恢复伤势。他以碎石堵住洞口,布下最简陋的隐匿禁制(几乎无效果,聊胜于无),每日依靠祖藤汲取地脉之力,炼化苔藓生机,缓慢疗伤。

过程枯燥而漫长。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对此界法则的排斥与能量炼化的艰难,让他数次濒临绝望。但道心历经磨砺,早已坚如磐石。他沉下心神,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这次重伤视为一次特殊的“淬炼”,用心体会着此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尝试着以混沌道体去包容、去适应、甚至去解析这种异种能量与煞气。

一月时间悄然而逝。凌尘的伤势恢复了不足一成,但已能勉强运转功法,混沌道体对异种能量的适应力增强了一丝,炼化地脉之气的效率也稍有提升。量海尺的断口处,在持续吸收地脉金气后,竟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光泽流转。更重要的是,通过日夜不停的感悟与适应,他对此界的天地规则,有了一丝模糊的、最基础的认知。这认知虽浅薄,却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