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如同离弦之箭,在引渡者的精准操控下,险之又险地穿过风暴壁垒一处相对“温和”的缝隙。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风雷嘶吼被隔绝在外,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奇异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空气中回荡。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置身于那直径数十里的巨大风眼内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平静无波。头顶是高速旋转、呈现出螺旋状灰白纹理的风暴壁垒,如同倒扣的巨碗,隔绝了外界的天空与大部分光线,只有风眼中心极高处,有一束天光顽强地穿透下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照亮了下方的景象。风眼内部并非海水,而是一片被奇异力量托起的、由无数巨大浮空礁石、破碎船骸、妖兽骨骼、乃至人造平台拼凑而成的、层层叠叠的立体“城市”!
这些浮空结构被粗大的、不知是自然生成还是法术凝结的灰色风索连接、固定,构成了错综复杂的立体街道与空间。建筑风格千奇百怪,有粗糙凿刻的礁石洞府,有歪歪扭扭的木制棚屋,有悬挂在风索下的兽皮帐篷,甚至还有一些相对精致、闪烁着阵法光芒的金属或玉石楼阁。各色光芒从这些建筑中透出,混杂着风眼中本身弥漫的、灰蒙蒙的天光,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浓烈的海腥、各种药材与矿石的古怪气味,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精纯而混乱的风灵力。更奇特的是,这里的“街道”并非平面,修士、妖族、乃至一些奇形怪状的海族或异族,或驾驭法器,或凭借天赋,在浮空平台、风索、乃至建筑之间灵活地飞掠、跳跃、穿梭,如同蜂巢中忙碌的工蜂,构成了一副混乱而充满生机的立体图景。
这里,便是亡命徒与冒险者的乐园——风眼集。
凌尘三人所乘的骨舟,缓缓停靠在风眼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由数块巨大浮空礁石拼成的码头上。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和飞行法器,同样有身着统一服饰、气息剽悍的修士在维持秩序、收取费用。
“每人,二十下品灵石,停靠三日。”一名脸上带着刀疤、修为在筑基后期的壮汉,大咧咧地走到骨舟前,对着引渡者喊道。
引渡者默不作声,看向凌尘。凌尘也不多言,取出六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壮汉掂量了一下,扔过三枚灰色的骨制令牌:“拿好,这是临时身份牌,三日内有效。过了时辰,要么续费,要么滚蛋。在风眼集,别惹事,但也别怕事,拳头大就是规矩。走吧!”
三人收起令牌,跃下骨舟。骨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很快消失在码头阴影里。
脚踏实地(虽然是浮空礁石),感受着周围混乱而充满活力的气息,凌尘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风灵力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此地的风灵力虽然狂暴,但对他修炼混沌道典和参悟“天蓬”瓦片中的风、水变化,或许有些裨益。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探消息。”凌尘对叶清雪和孙墨道。风眼集比鬼礁墟更加混乱立体,需更加小心。
孙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左侧一条沿着陡峭礁石开凿出的、悬挂着不少发光苔藓的石阶道:“那边是‘下风区’,鱼龙混杂,客栈便宜,消息也杂。我们人地生疏,先在那里安顿,摸清情况再说。”
三人沿着石阶向上。石阶狭窄陡峭,不时有修士或异族与他们擦肩而过,投来审视或漠然的目光。周围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讨价还价、吹嘘炫耀、低声密谋、甚至偶尔传来的打斗与喝骂。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汗味、酒气和血腥气。
孙墨带着他们在一家名为“风语巢”的客栈前停下。客栈依托一个巨大的、中空的兽首骨骸建造,入口便是兽口,里面光线昏暗,摆着几张粗糙的石桌石凳,柜台后坐着一个独臂老者,正用仅剩的手擦拭着酒杯,气息阴冷,有金丹初期修为。
“三间静室,要干净的,住三日。”孙墨上前交涉,递过灵石。
独臂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三人一眼,尤其在叶清雪身上略微停顿,沙哑道:“每日每间五十下品灵石,先付。静室在楼上,自选。本店只提供住处,不管饭,不保平安。”他丢出三把粗糙的骨钥匙。
价格不菲,但在这等险地,也算合理。凌尘付了灵石,三人拿着钥匙,沿着兽骨内部的螺旋阶梯向上,各自选了一间相邻的、开凿在骨骼中的狭窄石室。石室仅容一床一桌,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布有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聊胜于无。
安顿下来后,凌尘将叶清雪和孙墨叫到自己房中,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孙老,依你之见,我们从何处开始打探黄风的消息?是去‘听风楼’,还是先在坊市间暗中查访?”凌尘问道。
孙墨沉吟道:“听风楼消息最灵通,但价格昂贵,且我们初来乍到,贸然接触,恐被当成肥羊,也容易暴露目的。老奴建议,我们先在‘下风区’的坊市和酒馆茶肆转转,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或许能听到些风声。同时,可留意是否有出售风属性珍稀材料或妖兽的摊位,特别是……妖丹碎片。”
叶清雪点头:“孙老说得对。我们还可以留意是否有受伤的、或者行踪诡异的妖族出现。黄风若在此地,以他的性子,要么隐藏极深,要么……可能会弄出些动静。”
计议已定,三人稍作休整,便离开了风语巢,融入了下风区混乱的人流之中。
下风区的坊市比鬼礁墟更加粗犷直接。摊位就摆在崎岖的礁石平台边缘或悬挂的风索之下,摊主大多是满脸风霜、眼神凶悍的修士或妖族,出售的物品也以飓风湾特产为主:各种蕴含着精纯或狂暴风灵力的矿石、奇形怪状的风属性妖兽材料、据称能抵御罡风的法器碎片、以及一些颜色诡异、不知用途的草药和矿物。
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不少关于“风灾”、“秘境”、“古修洞府”的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