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风渊深处,永恒的破碎与死寂之中,那枚依附在暗银色巨岩上的灰蒙蒙光茧,如同亘古存在的顽石,悄无声息。光阴在此地失去了刻度,唯有周围空间乱流永无休止的撕扯与湮灭,以及那精纯却致命的寂灭风煞,如同潮汐般起伏。
光茧之内,是更深沉的寂静。凌尘的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能量信息的冲刷中,如同随波逐流的浮木。他的身体,则在“混沌胎衣”的本能运转下,进行着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修复与蜕变。
定海珠散发的温润蓝光与青龙心鳞流淌的精纯龙元,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粘合着混沌金丹上蛛网般的裂痕。而“混沌胎衣”则如同一个玄妙的熔炉,将外界渗透进来的、充满毁灭意志的空间之力和寂灭风煞,强行剥离、分解、淬炼,提取出其中最本源的、近乎法则碎片的微弱能量,再融入凌尘的四肢百骸、丹田识海。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丝毁灭能量的注入,都伴随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将身体一次次打碎重组。但每一次痛苦的极限之后,混沌道典那包容、演化的特性便会显现,将这股毁灭之力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生机,反哺己身。他的经脉在破碎中拓宽,变得更加坚韧,能够容纳更狂暴的能量;他的混沌金丹在裂痕的弥合处,光泽愈发内敛深邃,核心那点灰暗的光泽逐渐蔓延,仿佛孕育着某种新的变化;甚至他的神魂,在无尽痛苦与混乱信息的磨砺下,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练与韧性。
他就像一块璞玉,在深渊的烈焰与寒冰中,经受着最残酷的雕琢。
偶尔,在能量潮汐的剧烈波动中,光茧会微微震颤,凌尘沉沦的意识碎片里,会闪过一些更加清晰的画面:不再是之前杂乱无章的远古碎片,而是一些断断续续、却与他自身密切相关的景象——叶清雪苍白的脸庞上滑落的泪珠、黄风怪浑身浴血却桀骜不屈的眼神、敖月凝望龙宫方向的忧色、甚至还有远在无尽海之外,黑冰狱中那块记载着“天蓬”二字的瓦片微微发烫的触感……
这些碎片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短暂照亮他迷失的识海,带来一丝微弱的牵挂与执念,支撑着他在这无边痛苦中,维持着最后一点真灵不灭。
……
就在凌尘于深渊之底艰难求存的同时,碎风渊之外的世界,时光已悄然流逝了数月。
飓风湾,风眼集,下风区,“听涛小筑”。
这是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依托半截巨大的、中空的万年风蚀木建造,环境清幽,设有不错的隔音禁制。客栈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树妖,只收灵石,不问来历,是许多不想惹麻烦的修士暂居之所。
一间雅致的内室中,叶清雪缓缓收回抵在黄风怪后心的手掌,掌心镇海碑的湛蓝光辉渐渐内敛。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比数月前沉稳了许多。
榻上,黄风怪盘膝而坐,周身原本黯淡无光的暗金色毛发恢复了些许光泽,虽然气息依旧萎靡,伤势远未痊愈,但至少稳住了根基,不再有性命之虞。他睁开眼,那双标志性的、带着桀骜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看着叶清雪,沙哑开口:“丫头……谢了。”
这数月来,若非叶清雪不惜损耗自身星辰龙元,日夜以镇海碑的温和力量为他驱散体内那股诡异的蚀骨邪气,稳固破碎的妖丹,他恐怕早已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
“黄风前辈不必客气,您是为了救我们才……”叶清雪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若非为了救她和凌尘,黄风怪也不会被那逆鳞碑伤得如此之重。
“哼,少来这套!”黄风怪打断她,扭过头,语气却缓和了些,“俺老黄行事,但凭本心,与你们小辈无关。倒是凌尘那小子……”他提到凌尘,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敬佩?当日凌尘强行召唤那恐怖存在、断后阻敌的情景,至今仍烙印在他脑海中。
叶清雪闻言,眸光一黯,纤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一枚黯淡玉符。那是凌尘交给她,用以感应他生死的同心符。符身冰凉,灵力波动微弱至极,显示着符主的状态极其糟糕,命悬一线,但……终究还未彻底熄灭。
这微弱的联系,是支撑她这数月来没有崩溃的唯一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