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内,时间在压抑的宁静中流逝。凌尘盘坐于寒玉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光晕,那是混沌道体在全力吸收“万年冰髓”与“龙血灵芝”的药力。冰髓的极致寒意不断淬炼、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而龙血灵芝磅礴的生机则如同甘霖,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与濒临破碎的混沌金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逐渐趋于平稳,不再如风中残烛。
叶清雪守在一旁,掌心镇海碑的湛蓝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凌尘,助他稳定心神,调和药力。她的目光不时扫过紧闭的殿门,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忧色。虽暂时安全,但这北海龙宫深处,何尝不是另一座华丽的囚笼?敖顺的态度暧昧,龟万年深不可测,外界更是强敌环伺。
忽然,凌尘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眉头蹙起。并非伤势反复,而是他沉寂的“通幽”神通,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死寂的波动!这波动并非来自殿外,也非龙宫内部,而是……源自更深层的地脉,或者说,与笼罩龙宫的九龙玄冰阵的某个隐秘角落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悄无声息地晕染、渗透!
“不对劲!”凌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耳边,而是源自脚下深处!整个养心殿,不,是整个北海龙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太古凶兽,翻了个身!
殿顶镶嵌的夜明珠光芒乱颤,墙壁上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阴寒、怨毒、混乱、腐朽的邪异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地脉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冲霄而起,弥漫了整个龙宫上空!
“呜——!”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龙宫每一个角落!那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怎么回事?!”叶清雪花容失色,瞬间站起,镇海碑蓝光大盛,护住周身。她能感觉到,那股邪异气息的位格极高,充满了毁灭与不祥,令她体内的星辰龙力都为之凝滞!
凌尘强忍伤势,翻身下床,冲到窗边。透过加持了阵法的琉璃窗,只见龙宫上空的防护光幕(九龙玄冰阵的外显)剧烈荡漾,原本纯净的冰蓝色光华中,竟混杂进了一丝丝粘稠如血的暗红与死寂的灰黑!整个龙宫的光线都暗淡下来,仿佛从白昼瞬间步入黄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是幽冥魔气!而且……极其精纯强大!”凌尘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东海献上的那邪碑,果然不仅仅是污秽祭坛那么简单,它更是一个坐标,一个信标!此刻,幽冥魔主的力量,正通过那个坐标,强行撕裂空间,试图降临,或者说,已经开始侵蚀北海龙宫的根基!
“敌袭!保护龙王!”
“阵法遭受攻击!稳定阵眼!”
“各殿警戒!非令不得出入!”
外面传来侍卫急促的呼喝声、纷乱的脚步声、以及法力碰撞的轰鸣!龙宫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砰!
偏殿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龟万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拄着龟甲杖,但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与一丝惊怒。
“二位小友,情况有变!”龟万年语速极快,“幽冥邪力正通过祭坛那邪碑残留的坐标通道,强行冲击龙宫地脉与九龙玄冰阵!敖广贼子,竟真敢引狼入室!”
凌尘急问:“情况如何?阵法能挡住吗?”
龟万年摇头:“阵法核心暂时无碍,但外围节点正被邪气侵蚀,地脉被污染,长此以往,阵法必破!更麻烦的是,这股邪气能引动心魔,侵蚀神魂,龙宫内修为稍低者,恐已受影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外面隐约传来了疯狂的嘶吼声、兵刃相交声,以及法术误伤友军的爆炸声!显然,已有龙宫侍卫或被魔气侵染,或因心魔爆发而陷入了混乱自相残杀!
“龙王陛下何在?”叶清雪问道。
“陛下已亲赴朝圣海台,坐镇阵法中枢,试图稳定阵眼,逼出邪气源头。”龟万年看向凌尘二人,目光深邃,“但陛下需要时间!老朽需立刻前往辅助陛下稳定地脉。眼下龙宫大乱,东海南海使团被困玄冰水阁,但其内必有高手,恐会趁乱生事。更有甚者……龙宫内部,恐有内应已被魔气操控或现出原形!”
他顿了顿,沉声道:“二位,尤其是叶姑娘,你身怀镇海碑,对幽冥邪气有先天克制之效!老朽恳请二位,前往‘育英殿’方向!那里是龙宫年轻子弟与部分文职眷属聚居之所,眼下最为脆弱!务必护住他们,稳住局势,防止混乱扩大!老朽会派一队心腹侍卫听候调遣!”
凌尘与叶清雪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龟万年的意图。育英殿并非战略要地,但却是北海龙宫的未来根基。让他们去那里,一则是真的需要镇海碑的力量克制魔气,保护无辜;二则,也是一种考验,看他们是否真心相助北海;三则,或许也是将他们暂时调离风暴最激烈的中心,一种变相的保护。
“好!我们这就去!”凌尘没有任何犹豫。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魔气肆虐,残害生灵。
“有劳了!”龟万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