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龙宫藏经阁位于龙宫西北角,乃是一座独立的、由万年玄冰与深海沉银木构建的九层高塔,名为“瀚海琅嬛”。此塔不仅是北海龙宫收藏典籍功法之所,本身亦是一件强大的镇宫之宝,塔身铭刻无数符文,汇聚北海灵机,寻常时刻皆有重兵把守,更有数重厉害禁制。
然而,此刻的北海龙宫正值多事之秋,魔气侵扰,多处告急,瀚海琅嬛的守卫力量也被抽调大半,只留下基本的阵法运转和少量侍卫。凌尘凭借龟万年亲随侍卫给予的一枚临时通行令符(显然龟万年早有准备),再加上自身混沌道体对能量的精妙模拟与“通幽”神通对阵法节点的窥探,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外围的巡逻和几处触发式警报,悄然潜入了塔内。
踏入藏经阁第一层,一股混合着冰寒、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塔内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一排排巨大的冰制书架林立,上面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材质各异的典籍,有玉简、骨片、龟甲、兽皮,乃至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结晶。淡淡的防护荧光笼罩着每一份典籍,静谧而肃穆。
凌尘无暇他顾,径直走向通往更高层的螺旋冰阶。按照常理,记载上古秘闻、禁忌历史的《北冥纪事》残卷,绝不会放在对外开放的下层。
他一层层向上,越往上,空间越小,存放的典籍也越发古老稀少,防护禁制也越强。直到第八层,这里只有寥寥十几个独立的寒玉案几,每个案几上都只供奉着一两份被强大禁制光华笼罩的典籍或物品,气息苍茫。
凌尘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相对朴素的寒玉案几上。那里没有璀璨的光华,只有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冰蓝色光膜,罩着一卷色泽暗沉、非丝非帛、边缘有着明显烧灼和撕裂痕迹的古老卷轴。卷轴旁的玉牌上,以古体龙纹写着四个字:北冥纪事(残)。
就是它了!
凌尘走近,能感觉到那层薄薄光膜的不凡,其中蕴含着极为精纯古老的龙力封印,与整个瀚海琅嬛塔的气息隐隐相连,强行破开必会引发警报。他取出龟万年给予的令符,将一丝混沌真元渡入。令符发出微光,照射在冰蓝光膜上。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手臂通过的缺口。
凌尘不敢耽搁,迅速将那残破卷轴取出。卷轴入手冰凉沉重,材质特异,似皮非皮,似绢非绢,触手有种历史的粗糙感。他展开卷轴,入眼是密密麻麻、如同游鱼般扭曲的古体龙纹,这种文字比现今的龙纹更加古老深奥,寻常龙族也未必识得。
凌尘不通古龙纹,但他有“通幽”神通,可观万物本质,亦可尝试解读蕴含在文字中的精神烙印与历史信息。他深吸一口气,将卷轴小心铺在寒玉案几上,盘膝而坐,将一丝混沌神识缓缓探入那暗沉的卷面,同时催动“通幽”,双眸泛起混沌之色,凝视着那些扭曲的文字。
起初,神识如同泥牛入海,只感到一片冰封的荒芜与死寂。那些古龙纹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或磨损,难以解读。凌尘不急不躁,将龟万年所赠的玄元归一丹药力化开,滋养神魂,同时将混沌真元的特性模拟出与这卷轴相近的、古老的冰寒与岁月之意,小心翼翼地与之接触、共鸣。
渐渐地,眼前的黑暗褪去,那些扭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中”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一幅幅残缺模糊的画面,伴随着断续的精神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一片无边无际、亘古冰封的海洋,比现今的北海更加浩瀚苍凉。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巨大的冰山如同墓碑矗立。这是……上古北冥?
画面转换,一群气息强横无比、形态各异的古龙(与现今的龙族形象有异,更加原始、狰狞)聚集在一座擎天冰峰之巅。它们围绕着复杂的祭坛,正在举行一场宏大而诡异的仪式。祭坛中心,并非供奉神灵,而是……一道漆黑、扭曲、不断撕裂又弥合的空间裂缝!裂缝中,隐隐透出与“幽径”那端相似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与死寂气息。
“……贯通‘归墟之隙’……窃取寂灭之源……铸就不朽龙庭……”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充满了狂热与野心。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仪式似乎成功了,又似乎失败了。那空间裂缝被某种力量强行稳定、扩大,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固的、泛着不祥灰光的通道。古龙们欢呼,派遣强大的先遣队进入通道。
然而,等待它们的并非不朽的源泉,而是恐怖的灾难。先遣队很快失去联系。紧接着,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物质,混合着大量扭曲、疯狂、充满恶意的阴影魔物,从通道另一端倒灌而出!它们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灵气湮灭,化为绝对死寂的领域。连强大的古龙,触之亦会鳞甲剥落,血肉消融,魂魄被污染、同化!
北冥陷入了浩劫。古龙们惊恐地发现,他们打开的不是通向不朽的门户,而是释放了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爆发,无数古龙陨落,北冥的疆域被那“虚无”侵蚀了大片,化为绝地。
最终,残存的、较为理智的古龙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以数位龙王级强者的生命和龙族传承重器“北冥镇海柱”为代价,才勉强将那通道入口封印、剥离,放逐到了时空乱流深处,并以大神通将相关记载抹去,列为龙族最高禁忌。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根擎天立地、铭刻着无数哀嚎龙影的冰蓝色巨柱,轰然镇压在一片不断蠕动、试图重新裂开的黑暗之上的景象。随后,一切归于黑暗。
卷轴上的光芒彻底黯淡,那些古龙纹也失去了活性,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