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凛冽如刀的寒意已被潮湿咸腥的海风取代。凌尘与叶清雪从不断旋转缩小的漆黑漩涡中跌出,重重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海浪声,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细碎冰晶摩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幽冥魔气残留,以及淡淡的血腥味,远不如极北那般死寂,却更多了几分大战后的荒凉与肃杀。
凌尘强忍着头颅欲裂的胀痛和空间传送带来的恶心感,第一时间运转混沌道体,灰蒙蒙的光晕护住周身,同时“通幽”神通扫向四周。叶清雪也立刻催动镇海碑,湛蓝光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驱散着令人不适的魔气,警惕地观察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海域。他们正身处一座不大的、布满嶙峋黑礁的荒岛之上。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低沉,与极北那种永恒的灰暗不同,这里的灰暗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动荡感。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漂浮着一些破碎的冰块和不知名海兽的腐烂尸骸。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冰山轮廓,但形态扭曲,仿佛被巨力击碎过。
“这里……是北海?但似乎不是我们离开时的海域。”叶清雪感应着空气中混乱的水元之力和残留的战斗痕迹,蹙眉道。镇海碑对北海气息本应十分敏感,但此地给她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充满了破坏后的紊乱。
凌尘仔细感知着地脉水元的流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印记,沉声道:“是北海,但应该是极靠近北部冰原边缘的某处偏僻海域。传送似乎出现了偏差,没有直接回到霜鳞港附近。”他抬头望向南方,“不过,大致方向没错。此地幽冥魔气残留甚重,且有新的战斗痕迹,看来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北海的局势并未平息,甚至可能更加恶化了。”
他检查自身状态。强行驾驭寂灭剑意对抗金甲神将的后遗症极为严重,经脉多处暗伤,混沌金丹光泽黯淡,那缕灰白剑意种子如同附骨之疽,虽被混沌之气包裹,却仍在缓慢侵蚀着他的生机,需要时刻以心神压制。所幸混沌道体强悍,加上叶清雪不断渡来的温和龙元,伤势正在缓慢稳定。
叶清雪的情况稍好,但镇海碑之力消耗亦巨,脸色苍白。她掌心灵光一闪,那块新得的暗沉“源核”碎片浮现。碎片此刻安静了许多,与她已经初步建立的微弱联系,正隐隐指向南方某个方向,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急切与警示的波动。
“龙宫方向有变?是陛下和龟丞相他们出事了,还是‘小定海界’出了问题?”叶清雪担忧道。
凌尘神色凝重:“都有可能。伪天庭的人在此地出现,东海幽冥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他尝试联系孙墨和黄风怪留下的传讯符,却发现符箓光芒黯淡,感应极其微弱,似乎受到了强大干扰或距离过远。
“通讯受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荒岛,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恢复,再设法打探消息,全速赶回龙宫。”凌尘决断道。两人状态不佳,贸然闯入可能有大战的区域太过危险。
他们选定南方偏东的方向,那是北海龙宫大致所在,也是“源核”碎片感应最强的方向。凌尘取出得自龙宫的、更适合水下潜行的“避水梭”,与叶清雪潜入海中,收敛气息,低调前行。
海中景象,比海面上更加触目惊心。海水浑浊,可见度极低,暗流汹涌。原本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大片枯萎死去,化作惨白的骨骼。各种海洋生物的尸体随处可见,许多都呈现出被魔气侵蚀后的扭曲形态。甚至偶尔能遇到一小群眼神猩红、疯狂攻击一切活物的低阶海兽,显然已彻底魔化。
凌尘小心操控避水梭,避开魔气浓重的区域和那些发狂的海兽。他注意到,一些深海沟壑中,残留着强大的法术轰击痕迹和破碎的法宝残片,有龙宫制式,也有东海风格,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幽冥气息的诡异符文烙印在岩石上。
“看来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北海的偏远角落。”凌尘心情沉重。这绝非小规模冲突,而是波及甚广的战争。
航行数日后,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繁茂的巨型海底森林。森林中的植物虽然也蒙着一层晦暗,但毕竟还保留着生机,似乎还未被魔气彻底侵蚀。凌尘决定在此稍作停留,恢复一下连日奔波消耗的心神。
避水梭悄无声息地潜入森林深处,找了一处被巨大珊瑚丛掩盖的洞穴。凌尘在洞口布置下隐匿阵法,两人终于得以喘息。
叶清雪取出一些敖顺所赐的灵果和清心丹药,递给凌尘。两人默默服下,运功调息。凌尘内视己身,仔细梳理着体内那缕寂灭剑意。这剑意霸道绝伦,若非混沌道体包容万物,恐怕早已被其反噬成只知杀戮的傀儡。他尝试着以混沌真元慢慢温养、炼化,过程缓慢而凶险,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但每炼化一丝,他对“寂灭”真意的理解便深一分,量天尺的“裁断”意境似乎也随之精进。他隐隐感觉,若能完全掌控这缕剑意种子,并将其与混沌之道融合,自己的战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叶清雪则专注于温养镇海碑和那块“源核”碎片。三块碎片同源,彼此呼应,在她体内形成一种奇妙的循环。她对水元之力的掌控愈发精妙,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遥远南方那庞大的“小定海界”的运转状态,似乎……并不太稳定?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调息中,时间悄然流逝。约莫半日后,凌尘忽然心神一动,从深层次入定中惊醒。“通幽”神通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能量波动和细微的厮杀声!
他立刻示意叶清雪。两人收敛气息,悄然潜出洞穴,向波动传来方向摸去。
穿过茂密的海藻林,前方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一小队约十余名身着北海龙宫侍卫盔甲、但大多带伤、神色仓皇的虾兵蟹将,正被数十只形态狰狞、皮肤覆盖着粘稠黑鳞、口中喷吐着腐蚀性魔气的深海魔鲳团团围住,疯狂攻击。侍卫们结成一个残破的防御阵型,苦苦支撑,但显然已岌岌可危,不断有侍卫被魔鲳撕碎,鲜血染红海水。
为首的一名蟹将,有着金丹初期的修为,挥舞着巨钳,怒吼连连,却难以突破重围,眼中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