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龙宫大捷的庆贺余韵尚未散去,战争的创伤却已刻满宫墙。
破碎的珊瑚丛、焦黑的冰晶地面、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魔气残余,无不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惨烈大战的痕迹。宫娥侍从们默默清理着废墟,医官穿梭于临时安置伤员的偏殿,气氛在胜利的喜悦下,沉淀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
凌尘与叶清雪被安置在龙宫深处一座最为幽静、灵气也最为充沛的“冰璃苑”中休养。苑内引地底灵脉,有温泉氤氲,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与宫外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连日的奔波、激战、悟道,让凌尘身心俱疲。此刻,他浸泡在温暖的灵泉中,闭目调息,感受着新生的混沌寂灭真元在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暗伤,温养着那缕桀骜不驯的剑意种子。与元婴魔修的生死搏杀,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裁道之尺”,让他对自身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但同时也清楚意识到,过度动用寂灭之力对心神的侵蚀何等可怕。那万物终结的意韵,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化为只知毁灭的傀儡。
叶清雪轻挽衣袖,坐在泉边光滑的玉石上,素手为凌尘梳理着略显凌乱的黑发,动作轻柔。她看着凌尘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侧脸,心中满是疼惜。她能感觉到,凌尘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强大而诡异,也感知到他精神上的疲惫。
“感觉好些了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如泉水叮咚。
凌尘睁开眼,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无碍,只是需要些时间稳固。倒是你,炼化‘源核’碎片,修为精进不少。”他能感觉到,叶清雪的气息更加凝练浩瀚,与这北海龙宫、与那镇海柱主体的联系也愈发紧密,隐隐有成为北海气运核心之一的趋势。
叶清雪微微一笑,依偎在他身旁,将头靠在他肩上:“若非你舍命夺回碎片,北海危矣。只是……伪天庭和幽冥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凌尘目光微凝,望向苑外灰蒙蒙的天空。是啊,击退的只是先锋,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伪天庭那黄金宫殿中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幽冥魔主真身若至,又该是何等恐怖?还有那神秘莫测、连寂灭剑主都讳莫如深的“祂”……
“兵来将挡。”凌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今我们有两块碎片在手,北海防线稳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西游妖典》光华流转。此番极北之行,险死还生,对“寂灭”、“弱水”的感悟,以及与元婴魔修的死战,似乎让妖典又产生了些许变化,与那“天蓬元帅”瓦片和“黄风怪”印记的联系也加深了一丝。或许,可以尝试从中领悟更多神通,或者……寻找召唤更强大助力的可能?只是所需的因果点,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接下来的几日,龙宫上下都在紧张地忙碌着。龟万年亲自坐镇,以两块镇海柱碎片为核心,重新加固“小定海界”,并开始尝试引导地脉,缓慢净化被魔气污染的海域。敖顺则整顿军备,安抚伤亡,并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东海、南海以及伪天庭的动向。
凌尘大部分时间都在冰璃苑中静修,巩固修为,揣摩寂灭剑意与混沌之道的融合。叶清雪则协助龟万年处理龙宫事务,以她纯净的星辰龙力和镇海碑气息,安抚龙宫人心,效果显着。两人虽聚少离多,但每每相见,眼神交汇间,自有温情与默契流淌,乱世中的相依,让感情愈发深厚。
这一日,凌尘正在苑中演练尺法,将一丝寂灭意韵融入浮光掠影身法,身形飘忽如烟,尺影纵横间,带着一股裁断生死的韵味。忽然,他心有所感,收尺而立,望向苑门方向。
片刻后,龟万年在一名侍从的引领下,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凌小友,打扰了。”龟万年拱手道,目光扫过凌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短短数日,凌尘的气息愈发深邃内敛,那隐隐散发出的寂灭意韵,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丞相何事如此匆忙?”凌尘请龟万年入内坐下。
龟万年沉声道:“刚收到外围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东海敖广与南海敖狂,近日频繁接触,似在密谋。更麻烦的是,我们派往霜鳞港方向探查孙墨、黄风道友下落的暗哨,发现了伪天庭活动的迹象!”
凌尘眼神一凛:“伪天庭?他们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恐怕不止如此。”龟万年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传讯玉简,“这是暗哨冒死送回的最后信息,似乎提到……伪天庭的使者,已秘密抵达东海龙宫!而且,幽冥海方向,魔气涌动异常,恐有变故。”
伪天庭与东海勾结?凌尘并不意外,这本就在预料之中。但幽冥海异动,却让他心生警惕。幽冥魔主分身受创退走,其本尊绝不会忍气吞声。
“看来,他们是打算联手施压,甚至……直接发动总攻了。”凌尘冷声道。
龟万年点头:“老朽亦是此虑。伪天庭觊觎镇海柱已久,如今碎片齐聚北海,他们绝不会坐视。若三方真正联手,我北海压力巨大。必须早作准备。”
就在这时,一名龙宫侍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禀陛下,丞相!宫外巡海卫来报,在龙宫东南三千里外的‘碎星海峡’,发现剧烈能量波动,有陌生强者交手痕迹,疑似……疑似是孙墨大师与黄风前辈的气息残留!此外,还有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残留,与当日袭击凌先生的伪天庭剑修同源!”
“什么?!”凌尘和龟万年同时站起。
孙墨和黄风怪有消息了!而且正在被伪天庭的人追杀?
“具体情况如何?”凌尘急问。
“波动已平息,现场只留下战斗痕迹和血迹,未见人影。巡海卫不敢深入,已撤回。”侍卫回道。
凌尘与龟万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孙墨和黄风怪定然是遇到了大麻烦,否则不会连消息都无法传回。伪天庭出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追杀他们,更可能是想擒获他们,作为要挟的筹码,或者探听北海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