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的神识,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入《西游妖典》绽放的璀璨光华之中。
预想中的剧烈冲击并未到来,他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残破的躯壳,投入了一片无垠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沌虚空。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如同星河流转、又似画卷舒展的模糊光影在流淌、生灭。每一道光影中,都仿佛承载着一段破碎的史诗,一声远古的叹息,一种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大道真意。
他“看”到了擎天立地的巨猿仰天咆哮,棍影破碎苍穹;看到了身披金甲的元帅挥动钉耙,天河倒卷,淹没星辰;看到了金翅大鹏扶摇九天,双翼垂云;看到了万妖奔腾,群仙陨落,天庭倾颓……无数光怪陆离、恢弘悲壮的片段一闪而逝,信息量庞大到足以瞬间撑爆任何元婴修士的神魂!
然而,凌尘的混沌道体,以及他体内那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混沌、寂灭、弱水意韵,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的意识如同最坚韧的礁石,在这信息洪流中岿然不动,反而如同海绵般,被动地、缓慢地吸收着那些与他自身大道产生共鸣的碎片。
尤其是其中一幅画面:浊浪滔天,一条无始无终、浑浊无比、仿佛能沉沦诸天万界的浩瀚长河虚影,横贯虚空!河水无声奔流,所过之处,仙光暗淡,神佛沉沦,万物归虚!这是……弱水!真正的天河弱水虚影!
而另一幅与之相连的画面: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身披璀璨金甲,手持一柄奇形钉耙,立于天河源头,挥耙间,弱水倒流,逆卷苍穹,涤荡寰宇!那是……天蓬元帅!
当这两幅画面与凌尘识海中那枚天蓬瓦片,以及他体内那缕得自《妖典》的弱水意韵产生共鸣的刹那——
轰!
整个混沌虚空剧震!那浩瀚的弱水长河虚影,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沉沦”、“净化”、“至柔至刚”等无穷奥义的意念洪流,顺着凌尘神识与妖典的连接,轰然灌入他濒临破碎的识海与丹田!
“呃啊——!”
外界,了望塔上,凌尘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明悟的低吼!他周身气息如同火山般爆发,却不是之前的混沌寂灭真元,而是一种全新的、呈现出浑浊暗金色、沉重无比、仿佛能压塌虚空的力量!
这力量甫一出现,便引动了天地异象!以凌尘为中心,方圆千丈的海水无声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天空中的魔云与仙光都被搅动,仿佛畏惧般退避三舍!就连远处两位化神存在,都投来了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是……天河弱水的本源气息?!怎么可能?!”伪天庭巡天使失声惊呼,淡漠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此界天河早已断绝,弱水无踪!此子身上怎会有如此精纯的本源气息?!难道……他与上古那位有关?!”
幽冥魔主也是骇然色变,他那由怨魂骸骨组成的魔躯竟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弱水……沉沦万物,消融万法!专克我幽冥死气!该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们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不敢立刻出手。
而此时的凌尘,正经历着脱胎换骨般的剧变!天河弱水的本源意念磅礴无比,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识海!这股力量至柔至刚,沉重无比,与他的混沌道体、寂灭剑意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与交融!
混沌包容万物,寂灭终结一切,弱水沉沦净化……三种截然不同、却又都涉及本源与终结的至高意境,在他体内展开了惨烈的“战争”!他的身体表面,时而浮现混沌灰光,时而蔓延寂灭死气,时而又被暗金弱水覆盖,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刚一流出,便被不同的力量蒸发或消融,景象恐怖至极!
“凌尘!”叶清雪花容失色,想要靠近,却被那股混乱而恐怖的力量场推开。她能感觉到,凌尘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剧烈波动,时而旺盛如火山,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
龟万年也是面色大变,急忙打出数道稳固心神的法诀,却如同泥牛入海。“他在强行融合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凶险万分,只能靠他自己!”
凌尘的意识在剧痛与洪流中浮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被这三股力量撕碎、湮灭、沉沦!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认命的狠劲,以及对叶清雪、对北海、对心中之道的执念,支撑着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混沌为基……包容一切……寂灭为刃……斩断阻碍……弱水为引……演化万法……”混乱中,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去控制、去压制,而是敞开心神,引导着混沌道体的本源,去主动“包容”这汹涌而来的弱水本源,去“演化”其沉沦净化之意,去“承载”其无匹重量!
同时,他将那缕寂灭剑意化为最锋利的“刻刀”,主动“裁断”体内那些冲突最激烈、无法调和的能量节点,将它们强行剥离、湮灭,为新的力量腾出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每一次“裁断”,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包容”,都让他的混沌道体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他硬是咬着牙,凭借着坚韧到可怕的意志力,一点点地推进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体内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逐渐平息。混沌灰芒、寂灭死气、暗金弱水,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融合!
一种全新的、呈现出混沌初开般灰蒙蒙色泽、却内蕴暗金流光、边缘带着一丝终结死寂意韵的真元,在他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流淌起来!虽然稀薄,虽然微弱,但每一滴都沉重如山岳,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与玄奥道韵!
他的混沌金丹,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如同大道伤痕。但金丹本身,却从灰金色,化为了混沌暗金色,缓缓旋转间,仿佛在演化着一个微型的、有弱水沉浮、有寂灭星芒闪烁的奇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