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归墟屏障的瞬间,仿佛从冰窟坠入了另一个更寒冷、更凝滞的深渊。外界的死寂与吸力似乎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感。
黑色晶石构成的平台悬浮在幽蓝漩涡的边缘,不过方圆十丈,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破碎的星空穹顶和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归墟之眼。唯有平台中央,那枚定海珠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坚定、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湛蓝光芒,是这片绝对死寂与黑暗中唯一的暖色与生机。
然而,这暖意并未能驱散平台上紧绷如弦的气氛。
凌尘、叶清雪、云无涯三人甫一落地,身形皆是一个踉跄。穿越屏障的消耗远超预计,尤其那瞬间的归墟之力冲刷,即便有镇海碑和星光护持,也如同被亿万冰针刺穿神魂,寒意透骨。叶清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摇晃,全靠手中紧握的镇海碑支撑。凌尘也是气血翻腾,混沌金丹光芒略显黯淡,握住量天尺的手微微颤抖。云无涯看似稍好,但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头顶的定星罗盘光芒明显不如之前璀璨。
但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投向了平台中央的定海珠。
那珠子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湛蓝,内里仿佛有无尽水波在流转、生灭,演化着江河湖海、潮汐起落的至理。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天然纹路在珠体表面若隐若现,散发着古老、浩瀚、能安定四海八荒的磅礴气息。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心头的焦躁、疲惫、甚至那无所不在的归墟寒意,都被抚平了几分。
“定海珠……果然是定海珠!”云无涯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激动与炙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转向凌尘二人,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出尘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此刻的绝地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恭喜二位,历经艰险,终见此宝。按照约定,还请叶姑娘收取此珠,容贫道拓印道纹。”
他说着,目光扫过叶清雪手中的镇海碑碎片,意思不言而喻——唯有同为镇海柱碎片,且身为北海龙族公主、得柱灵认可的叶清雪,才有可能安全收取这被归墟之力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定海珠。
叶清雪看向凌尘,眼神带着征询。定海珠近在咫尺,与镇海碑的共鸣强烈到让她血脉沸腾,但云无涯的态度,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归墟魔骸(虽然被屏障暂时阻隔,但那无声的咆哮与撞击屏障的震动隐约可闻),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凌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边暗自调息,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平台四周。这黑色晶石平台看似是安全岛,但谁知道有没有其他危险?云无涯真的会如此守约?他心念急转,西游妖典系统并未触发任何直接任务或提示,但一种本能的警兆在心头萦绕不散。
“云道长,”凌尘开口,声音因消耗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拓印道纹,需要多久?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外面那些东西,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指了指屏障外隐约可见的、疯狂冲击屏障的幽蓝魔影。
云无涯抚须笑道:“凌小友所言极是。拓印道纹,快则半日,慢则一日,需以星力慢慢摹刻,急不得。至于外面那些孽障……”他看了一眼剧烈波动的归墟屏障,笑容微敛,“有这归墟屏障阻隔,它们一时半刻进不来。只要叶姑娘尽快掌控定海珠,以其定海安澜之能,或可助我们稳定通道,甚至暂时慑服这些被归墟侵蚀的死物,安然离去。”
话说得漂亮,但凌尘听出了其中的关键——前提是叶清雪能“尽快掌控”定海珠,并且掌控后愿意、并且能够按照云无涯的设想来运用此珠。若是叶清雪收取失败,或者收取后无力催动呢?若是云无涯拓印道纹后另有打算呢?
“清雪,试试看,小心。”凌尘对叶清雪点点头,同时暗中传音,“全力感应,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优先自保。”
叶清雪轻轻“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疲惫,缓步走向平台中央的定海珠。随着她靠近,手中的镇海碑碎片光芒越来越盛,与定海珠的共鸣也越来越强,发出悦耳的嗡鸣。那禁锢定海珠的层层幽蓝涟漪,似乎对镇海碑的光芒并无太大排斥,反而随着叶清雪的靠近,微微荡漾起来。
云无涯站在数丈外,目光紧紧跟随叶清雪的动作,手中悄然握紧了白玉拂尘,头顶的定星罗盘缓缓旋转,洒下星辉笼罩自身,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凌尘则站在原地未动,量天尺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气机锁定了云无涯,混沌暗金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寂灭剑意隐而不发。只要云无涯有丝毫异动,他便会发动雷霆一击。同时,他大半心神也放在叶清雪身上,准备随时接应。
叶清雪在定海珠前三尺处停步。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向上,镇海碑碎片自主悬浮而起,洒下纯净的湛蓝光辉,将她全身笼罩。她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龙语祷文,那是龙宫秘传的、与镇海柱沟通的秘法。空灵而威严的龙吟隐隐响起,带着安抚与召唤的意韵。
定海珠似乎受到了召唤,微微一颤,表面的水波道纹流转加速,散发出的湛蓝光芒更加柔和,与叶清雪身上的光辉交融在一起。那层层幽蓝的归墟屏障涟漪,荡漾得更加明显,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云无涯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