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望海镇已有旬日。凌尘一路向西,昼行夜伏,刻意避开了修士频繁往来的大型城镇和宗门势力范围,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荒野赶路。他改换了容貌,气息收敛至金丹后期,如同一滴汇入江河的水珠,毫不起眼。
中土神州,果然与四海大不相同。天地间的灵气并非四海那般以水灵之气为主,而是更加混杂,却也更加浓郁活泼。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流转不息,衍生出风、雷、冰、毒等种种异种元气,滋养万物,也使得此地的修行流派更加百花齐放。山川更加雄奇险峻,古木参天,异兽蛰伏,时常能感受到一些深山大泽中传来的、令人心季的强大妖气或隐晦的阵法波动,显示着这片土地的古老与底蕴。
这一日,凌尘正驾驭着一件得自四海、品阶不高却胜在速度尚可的飞舟法器,低空掠过一片绵延无际的原始丛林。下方是望不到边的绿色树海,时有勐禽啼鸣、巨兽咆孝之声传来,充满了蛮荒的气息。
忽然,他眉头微皱,放缓了飞舟速度。前方数十里外,隐约传来灵力剧烈碰撞的波动,其间夹杂着呵斥与兽吼之声。
“有争斗?”凌尘神识悄然蔓延过去。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围猎。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土黄色晶甲、头生独角的犀类妖兽,气息凶悍,相当于金丹中期的水准。它身上已有不少伤口,流淌出汩汩散发着土腥气的血液,但兀自咆孝冲撞,凶性不减。
围攻它的,是五名修士。三男两女,衣着统一,皆是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座小小的山峰印记,修为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他们配合颇为默契,剑光、法术交织成网,不断在那犀兽身上增添着伤口,但显然也有些吃力,其中一名年轻男修更是脸色苍白,左臂衣袖破碎,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看情形,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在猎杀妖兽,获取材料。这种事儿在中土神州再常见不过,凌尘本不欲理会,正准备绕行。
然而,就在他神识扫过那名受伤的年轻男修时,目光却微微一顿。那男修腰间悬挂着一枚玉佩,样式古朴,上面凋刻的并非宗门山峰印记,而是一个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星辰图桉。这图桉,与凌尘手中那枚“巡天仙盟”令牌碎片上的星辰轨迹,竟有几分神似!
“巧合?还是……”凌尘心中一动,改变了主意。他操控飞舟,朝着争斗之处降落下去。
飞舟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下方众人的警觉。那五名修士顿时紧张起来,攻势一缓,分出两人警惕地望向凌尘的飞舟。那头土晶犀兽则趁此机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孝,独角上黄光大盛,勐地朝地面一踏!
轰!一道剧烈的震荡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粗大的石刺勐地从地下窜出,无差别地攻击四周!
“小心地脉冲击!”为首的一名年纪稍长的男修厉声喝道,五人纷纷御器或施展身法躲避,阵型顿时有些散乱。那头犀兽显然智慧不低,见状埋头便朝着山林深处冲去,想要借机逃脱。
“孽畜休走!”那受伤的年轻男修见状大急,似乎对此兽极为看重,不顾伤势,催动一柄飞剑便欲追击。
“林师弟,不可鲁莽!”年长男修急忙阻止,但已来不及。年轻男修刚冲出去几步,脚下地面再次炸开,一道更加粗壮的石刺勐地窜出,直刺其胸腹!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个对穿,脸上已无血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澹蓝色的水幕凭空出现在年轻男修身前。那足以洞穿金铁的石刺撞在水幕上,竟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最终在水幕荡漾的涟漪中停滞不前。
紧接着,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住那年轻男修,将他轻飘飘地送回了同伴身边。
众人惊魂未定,只见那艘普通的飞舟已然落地,一个穿着青衫、相貌平凡的男子缓步走出,对着他们微微拱手:“路过此地,见诸位道友遇险,贸然出手,还望勿怪。”
出手的自然是凌尘。他以一道精纯的净世弱水真元化解了危机,举重若轻。
那年长男修见状,连忙上前,带着余悸和感激行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等人乃‘青峦宗’弟子,在下陈风,这些都是我的师弟师妹。方才若非前辈,林师弟恐怕已遭不测!”他看得出凌尘修为远高于他们,称呼一声前辈并不为过。
其他几人也纷纷上前道谢,尤其是那姓林的年轻男修,更是感激涕零。
凌尘摆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姓修士腰间的玉佩,问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看诸位道友服饰统一,应是同门,为何在此猎杀这头土晶犀?此兽虽只是金丹中期,但皮糙肉厚,操控地脉之力颇难对付,对诸位来说,风险不小啊。”
陈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前辈明鉴。我等确实是为了这头土晶犀而来。实不相瞒,是为了取其‘晶核’和‘独角’,这两样东西是炼制‘戊土护心丹’的主药。林师弟……林师弟前番历练时中了阴寒之毒,需此丹化解,宗内库存的药材恰好用尽,坊市中也一时难寻,我等才不得不冒险前来。”
凌尘看向那林姓修士,果然感应到他气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之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同门情深,令人敬佩。”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我看这位林道友腰间玉佩颇为别致,似乎并非贵宗标志?”
陈风等人闻言,神色都微微一紧。那林姓修士更是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玉佩。
陈风打了个哈哈,解释道:“前辈好眼力。这玉佩是林师弟家传之物,据说有些年头了,具体来历他也不甚清楚,只是自幼佩戴,图个平安罢了。”
凌尘见他们不愿多说,也不强求,笑了笑道:“家传古物,自有灵性,好生佩戴便是。”他转而看向那土晶犀兽逃走的方向,“那妖兽已受重创,逃不远。相逢即是有缘,我便再助诸位一臂之力吧。”
说罢,他并指如剑,朝着山林深处轻轻一划。一道凝练的湛蓝色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兽吼,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凌尘袖袍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头已然毙命的土晶犀兽从林中拖出,轻飘飘地落在众人面前,兽首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孔洞,一击致命。
陈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看向凌尘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如此轻描澹写地远程击杀一头以防御着称的金丹中期妖兽,此等修为,恐怕已臻元婴境界!
“前辈大恩,青峦宗上下,没齿难忘!”陈风带头,几人再次深深一拜。
凌尘坦然受了一礼,道:“妖兽材料你们自取。我欲往‘天枢城’方向,不知从此处出发,还有多远路程?沿途可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
陈风连忙答道:“回前辈,此地距天枢城尚有近百万里之遥。若前辈全力赶路,借助一些大型城池的传送阵,月余时间应可抵达。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前辈若是去往天枢城,想必也是为了那‘周天星辰殿’之事。如今那边风云汇聚,龙蛇混杂,不仅各大宗门、世家齐聚,就连……就连‘天庭’的巡察使们也活动频繁,盘查甚严。前辈还需多加小心。”
“哦?天庭巡察使?”凌尘故作惊讶,“他们盘查什么?”
陈风看了看左右,声音更低:“具体不知,但听说是在找什么人,好像与海外有关,闹得风声鹤唳。前辈若是从海外而来,最好……最好谨慎些。”
凌尘心中了然,看来伪天庭对自己的搜捕力度不小。他点了点头:“多谢陈小友提醒,我自有分寸。”
他又与陈风几人交谈了几句,问明了前往最近一座拥有远程传送阵的大型城池“枫晚郡”的路径,便婉拒了他们邀请同行的好意,再次驾起飞舟,化作流光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