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位于皇宫深处,四周古柏参天,环境清幽,是皇帝处理政务、接见近臣的所在。
此刻殿内,李景裕刚刚送走最后一批觐见的臣子,正倚在紫檀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国师李日卿上个月告老隐世,说是要回山中参悟天道。
实则李景裕心里清楚,这位跟随自己二十余年的老臣,是对朝中愈发复杂的派系斗争感到厌倦了。
少了一位能信任的臂膀,李景裕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
“陛下,公主求见。”殿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李景裕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千千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宣。”
殿门缓缓推开,李千千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李景裕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两人身上——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衫青年,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两人穿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但那青年的眼神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空洞,平静,却又仿佛蕴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这种眼神,他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比如……国师李日卿,比如当年指点过自己的那位神秘前辈。
“儿臣参见父皇。”李千千屈身行礼。
李剑直和桃夭夭却没有动。
李剑直只是静静站着,桃夭夭则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比忘忧居的小院气派太多了。
李景裕倒也不怪罪,只是摆了摆手:“免礼。千千,这二位是?”
李千千直起身,侧身介绍道:“父皇,这位是李剑直李少侠,这位是桃夭夭姑娘,他们来自安宁镇忘忧居。”
“忘忧居……”李景裕眼神微动。
他想起来了。
一年前武道大会的魁首李直,据说就来自忘忧居。
还有那位指点过千千的刘瞎子,也是忘忧居的人。
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忘忧居的客人,”李景裕语气平和,“不知二位来见朕,所为何事?”
李剑直看向桃夭夭,用眼神示意:你说。
他确实不擅长说“好话”。
王掌柜教过他,谈判要讲究策略,要懂得察言观色,要会说漂亮话——这些他都学不来。
好在还有桃夭夭。
桃夭夭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仰起小脸看着龙椅上的李景裕,声音清脆:“皇帝伯伯,我们是来帮金尸王叔叔传话的。”
金尸王?
李景裕眼神一凝。
南疆尸族之皇,准绝顶强者,他自然听说过。
只是……忘忧居怎么会和这位扯上关系?
“金尸王想请皇帝伯伯帮个忙,”桃夭夭继续说道,“他想让南疆十万大山,还有周围大概七十万……嗯……平方公里土地,划给他们尸族管。”
她努力回忆着金尸王说的数字,虽然不太理解“平方公里”是什么意思,但大体意思没错。
下次问一下齐叔。
李景裕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李千千:“千千,宫门那边是怎么回事?朕听到警钟了。”
李千千苦笑:“回父皇,李少侠他们……是闯进来的。”
“闯进来的?”李景裕挑眉。
“是,”李千千如实禀报,“李少侠在宫门外说要见父皇,卫兵不让,他便……便直接打开了宫门,一路打进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景裕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宫门卫兵至少上百人,还有金甲军和禁武卫……这青年竟能一路打进来?
他重新打量李剑直,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李少侠,”李景裕也不生气,缓缓开口,“擅闯皇宫,打伤宫卫,可是重罪。”
李剑直点头:“嗯。”
一个字,承认了,却没有任何辩解或求饶的意思。
李景裕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轻人,要么是天真到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不过,”李景裕话锋一转,“既然千千带你们来见朕,想必有她的理由。说说吧,金尸王为何要找朕谈南疆土地?”
桃夭夭抢着回答:“金尸王叔叔说,那片地方本来就是南疆各族住的,王朝管不过来,还老是闹‘邪巫’、‘蛊师’,可乱了。如果划给他们,他们保证那里会变安宁,再也不来打王朝的边境。”
她顿了顿,补充道:“金叔叔还说,这样王朝就能甩掉一个大包袱,还能……还能得到一个准绝顶的友谊。”
最后这句话是她自己加的,她觉得“友谊”比“善意”听起来更亲切。
李景裕沉默了片刻。
南疆十万大山,他确实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瘴气弥漫,山高林密,道路难行,盘踞着尸族、巫族、蛊族等数十个异族部落,还有各种邪修、妖物出没。
圣曜王朝立国三年,对那片区域的实际掌控力几乎为零。
所谓的“羁縻统治”,不过是名义上的臣服,每年象征性地上贡一些特产,朝廷则回赐些布匹盐铁。
真要管起来,不知要投入多少兵力、财力,还未必能管好。
如果能甩掉这个包袱……
“金尸王能保证南疆安宁?”李景裕问。
“金叔叔说能,”桃夭夭用力点头,“他还说,如果皇帝伯伯答应了,他会送礼物感谢的!”
李景裕笑了笑,他自然不在乎什么礼物,在乎的是利益权衡。
南疆划出去,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省心,省力,还能交好一位准绝顶强者——虽然对方是尸族之皇,但只要不侵犯王朝利益,交好总比交恶强。
但坏处呢?
朝中那些保守的老臣会怎么说?他们会认为这是“割地”,是“示弱”,是“有损国威”。
还有南疆周边那几个州郡的官员,他们的利益会不会受损?
李景裕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