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千雅却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要走了。”
她开口,声音难得没有往日的慵懒妩媚,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回魔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疯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哟,小魔女要回家了?怎么,想爹娘了?”
魔千雅白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斗嘴,只是点头:“父皇传讯,有要事。”
秦翌皱眉:“魔界……你这一去,何时回来?”
“不知道。”魔千雅实话实说,“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看事情大小。”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剑直。
那个青衫身影依旧平静,空洞的眸子望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她要走要留,都与他无关。
魔千雅心中莫名有些气闷,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这木头要是会舍不得,那才见鬼了。
“李剑直,”她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李剑直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知道了。
就这一个字。
魔千雅等了等,发现他没有下文,气笑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李剑直想了想,说:“路上小心。”
四个字,干巴巴的,像是例行公事的嘱咐。
魔千雅却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气闷消散了。
至少……他还知道说句“小心”。
“放心,”她扬起下巴,恢复了往日那种骄傲妩媚的神态,“本宫回自己家,还能出事不成?”
她转身,对院中众人一一行礼:“王掌柜,张前辈,齐疯子,老瞎子,秦翌,小桃子,清风……这些日子,叨扰了。”
众人纷纷回礼。
王掌柜沙哑开口:“若有事,可传讯。”
魔千雅心中一暖,点头:“好。”
她最后看了李剑直一眼,忽然促狭一笑:“木头,等本宫回来,说不定就找到办法让你喜欢上我了。”
李剑直沉默。
魔千雅也不等他回应,身形缓缓升空。暗紫色的魔光在她周身流转,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撕裂暮色,直入云霄。
光柱中,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那妩媚的声音随风飘来:
“走了!等我回来——”
声音消散,光柱也渐渐淡去。
夜空中,只余几点星光。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桃夭夭仰着小脸,喃喃道:“千雅姐姐走了……宋姐姐也走了……”
齐疯子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她们还会回来的。”
刘瞎子却叹了口气:“来来去去,聚聚散散,这就是人生啊。”
秦翌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了苏幻烟,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哑巴张清澈的眸子望着夜空,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似乎推演着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摇头。
清风默默走到桃夭夭身边,没有说话。
王掌柜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映着院中的灯火,看不出情绪。
只有李剑直,依旧平静。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开始清洗驽马身上的尘土。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离别,不过是寻常一日里的一段插曲。
对他来说,确实如此。
宋寻走了,魔千雅走了,或许将来还会有别人走。
但只要忘忧居还在,只要院子里这些人还在,就够了。
至于那些离开的人……
若回来,便迎接。
若不回来,便祝福。
如此而已。
夜幕彻底降临。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
桃夭夭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帝都见闻,说到皇宫的宏伟,说到皇帝伯伯的温和,说到那些好吃的糕点。
众人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李剑直洗完了马,将水桶放回井边,然后走到菜畦旁,借着月光检查那些青菜的长势。
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仿佛那两场离别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宋寻的剑,魔千雅的魔,都在这个院子里留下了印记。
而她们带走的,或许也有这个院子里的一点温暖。
忘忧居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摇曳。
照亮这一方小院。
照亮这些聚散离合。
照亮这漫长岁月里,平凡又不平凡的每一天。
李剑直抬起头,望向夜空。
星光璀璨。
明天,该给菜地施肥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