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曜王朝以西,道渊战场向南五十万里。
这里是一片被世人称为“死寂深渊”的绝地。
大地裂开一道长达数百里的巨大峡谷,深不见底,两侧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迷雾之中。
谷底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各种诡异的磷火在黑暗中飘荡,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凶悍的妖兽都不敢靠近。
但此刻,在深渊最深处,却有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空间被无形的力量笼罩,隔绝了外界的死寂与阴冷。
地面上铺着柔软的黑色苔藓,踩上去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紫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
中央有一座简易却精致的石屋,屋顶覆盖着某种黑色的藤蔓植物,开着细小的紫色花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石屋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小鱼在水中悠闲地游动。
这里,便是永夜魔主的“家”。
也是他沉睡数万年后,苏醒归来时选择的居所。
此刻,石屋内。
永夜魔主将幽涟轻轻放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上,伸手解开了她脖颈上那个闪烁着符文的项圈。
“咔哒。”
项圈应声而开,掉落在地。
幽涟长舒一口气,紫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
她被封印了修为,又在拍卖场那种地方被当做货物展示,虽然表面上一直保持着冷静高傲,但内心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终于回到了夜身边,回到了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夜……”她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永夜魔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
“没事了。”
幽涟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个动作很小,甚至有些孩子气,却让永夜魔主微微一怔。
在他的记忆中,幽涟从来都是冷静、理智、高贵的魔族公主,即使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刻,也极少露出这种依赖的姿态。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幽涟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紫金色的眸子微微闭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好累……”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
永夜魔主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搂住她,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睡吧。我在这里。”
幽涟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永夜魔主低头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上古时期的幽涟,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是魔族“幽影部”最骄傲的公主,天赋绝伦,修为高深,行事果断,杀伐决断,连许多老一辈的魔族强者都对她敬畏三分。
他们相遇时,他还是永夜魔主,她是幽影公主。
两人因一场战争结缘,又因理念相合而相知,最终走到了一起。
那时的幽涟,强大,独立,从不依赖任何人。
但后来,魔族气运衰败,他不得不选择沉睡避劫。
临行前,他对她说:“等我回来。”
她点头:“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孤寂守护、漫长等待,让她变了。
外表依旧御姐,依旧高贵,依旧冷静。
但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只对他展露的、柔软的部分,被放大了。
她开始会在他面前露出疲惫,会撒娇,会依赖。
而永夜魔主,对此甘之如饴。
他爱她。
无论是上古时期那个强大的幽影公主,还是现在这个偶尔会撒娇的妻子。
他都爱。
“睡吧。”他低声重复,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窗外,深渊依旧死寂。
但这个小空间里,却充满了难得的温情。
同一时间,忘忧居。
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枝叶,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王掌柜佝偻着背,正在菜畦边浇水。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每一株青菜都是他的孩子。
石桌旁,哑巴张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白色的长衫,清澈的眸子望着棋盘,手中拈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王掌柜。
一道天机意念传入王掌柜脑海:
‘永夜魔主回来了。’
王掌柜浇水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看向哑巴张:
“在哪?”
‘道渊战场向南五十万里的深渊中。他妻子幽涟被救回去了。’
王掌柜点了点头,继续浇水:
“哦。”
一个字,再无下文。
哑巴张的意念继续传来:
‘按照你的行事风格,不打算做点什么?’
王掌柜放下水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做什么?去找他打架?”
他顿了顿,沙哑道:
“没必要。”
“永夜魔主是魔族,但并不是邪魔外道。上古时期,他虽为魔族,却也守护过此界。只是后来魔族倒行逆施,遭了天谴,他才选择沉睡避劫。”
“如今他苏醒归来,只要不祸乱人间,不滥杀无辜,我为何要去杀他?”
哑巴张点了点头。
确实。
永夜魔主虽然是魔族,但行事有自己的准则。
上古时期,他曾与域外入侵者血战,守护过这片土地。
这样的存在,只要不主动为恶,确实没必要去招惹。
‘武极神国那边,可能要倒霉了。’哑巴张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玩味。
王掌柜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活该。”
谁让修罗尊者那帮人,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地方?
被永夜魔主误会,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对了,”王掌柜忽然想起什么,“秦翌和刘瞎子呢?还没回来?”
哑巴张的意念传来:
‘快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老王头!张前辈!我们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