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仙楼,三楼雅间。
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格洒进房间,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女子闺房特有的脂粉香气。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两个酒杯。
齐疯子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杯,鼾声如雷。
他看起来醉得很厉害。
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半闭半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有力,甚至连体内的真气都还在缓缓运转。
他不是真的醉了。
只是……在享受这种状态。
齐疯子有个习惯——每次喝完酒后,都会“醉”。
不是真醉,而是主动关闭真气对酒精的抵抗,让酒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麻痹神经,享受那种飘飘然、晕乎乎的感觉。
他喜欢这种状态。
因为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压在心头的事。
忘记前世的恩怨,忘记今生的责任,忘记那些他本该承担却不愿意承担的……宿命。
世人皆道齐疯子疯癫,行事荒诞,没个正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比谁都清醒。
清醒到……有时候宁愿自己真的疯了。
“齐大哥……”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翠红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块浸湿的帕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的汗珠。
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如同秋水般清澈,鼻梁挺秀,唇色嫣红。
不算美若天仙,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难得的美人。
尤其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她穿着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长发松松地绾成一个髻,插着一根简单的玉簪。
素雅,却不失风韵。
小翠红看着趴在桌上酣睡的齐疯子,眼中满是温柔。
她已经照顾这个男人二十年了。
从八岁被母亲卖进青楼,到现在二十八岁。
二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齐疯子时,她才八岁。
那时候的她,刚刚被卖进清仙楼,每天都要学习舞艺、音律、书画,为将来接客做准备。
她很害怕,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然后,齐疯子出现了。
那天他喝得烂醉,晃晃悠悠地闯进后院,看到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就蹲下身,递给她一块糖。
“小丫头,哭什么?”
他当时笑得没心没肺:
“来,吃糖。吃了糖,就不哭了。”
那块糖很甜,甜到让她暂时忘记了害怕。
从那天起,齐疯子就成了清仙楼的常客。
每隔几天,他就会来一次。
有时候喝得烂醉,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又正经得不像他。
但不管什么时候来,他总会找她。
听她弹琴,看她跳舞,陪她聊天。
十六岁那年,她挂牌接客。
老鸨逼她接客,她宁死不从。
是齐疯子扔下一袋金子,说:
“这丫头,我包了。”
从那以后,她的客人,就只有齐疯子一个人。
十二年来,从未变过。
齐疯子曾经问过她:
“小翠红,想不想自由?我可以赎你出去。”
她摇头:
“不用了,齐大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有人陪我说话,有个地方住,有个每隔几天就来找我聊天的人……”
“够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怕。
怕一旦离开清仙楼,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怕一旦赎身,他就再也没有理由来找她了。
所以,她宁愿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有他的地方。
哪怕……只是偶尔。
“齐大哥……”
小翠红轻声唤道,手中的帕子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齐疯子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的睡相很难看,四仰八叉,嘴角还流着口水。
但小翠红却看得入了神。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那双总是惺忪半闭的眼睛,此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那总是乱糟糟的胡子……
“下辈子……”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定做齐大哥的情人……”
这话她说得很轻,很柔,仿佛在说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她知道,这辈子不可能了。
他是绝顶强者,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而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云泥之别。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藏在心底。
藏在每一次温柔的照顾里,藏在每一次细声的问候里,藏在每一次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里。
齐疯子忽然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醉眼朦胧地看着小翠红:
“小……小翠红?”
“嗯,我在。”小翠红连忙收回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