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答应,老道也不强求。只是……老道这一脉的因果,终究需要有人来了结。”
齐疯子好奇道:
“什么因果?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听着有意思,就答应了呢?”
伏天真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老道这一脉,传承自‘伏天祖师’——太古莽荒时代,灭世圣尊座下第二代门徒,祖师级绝顶。”
“灭世圣尊?”齐疯子挑眉,“这名字听着挺唬人啊。”
“岂止是唬人。”伏天真人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敬畏,“那是太古时期,冠绝寰宇的几位无敌者之一。”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历史:
“太古莽荒时代,绝顶强者层出不穷,武道体系远比现在完善。那个时代,绝顶之上还有更细分的层次——圣尊,祖师,以及……源初。”
“每一个层次的差距,都大如天堑。上位者碾压下位者,如同绝顶碾压先天。”
“而灭世圣尊,便是站在那个时代巅峰的存在之一。他座下门徒无数,光是祖师级就有烬魔孽尊、伏天祖师、太虚甲虫、六翼灰乌、虚元真圣、裂天邪君、暗夜邪圣、孽怨魂鬼等十余位,圣尊级、绝顶级更是多不胜数。”
齐疯子听得目瞪口呆:
“卧槽……这么猛?那他现在人呢?”
“被天道驱逐了。”伏天真人缓缓道,“灭世圣尊掌毁灭、造化、寂灭三道,其理念与天道相悖,他主张以毁灭重建秩序,以杀戮净化世间。最终触怒天道意志,被放逐至混沌大陆之外,永世不得回归。”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
“与灭世圣尊同时代的,还有几位无敌者——幽冥祖师,曾在劫门建立初期,抢先抢占一个‘玄乙门’果位,使天道都奈何不他,其实力深不可测;逆妄劫尊,曾大战灭世圣尊,甚至击退过天道意志的投影,最终不知所踪。”
齐疯子咂咂嘴:
“好家伙,那个时代,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伏天真人苦笑:
“是啊,都是怪物。而老道的祖师——伏天祖师,作为灭世圣尊的门徒,第一次大劫来临时,选择了站在灭世圣尊一方。”
“后来呢?”
“后来,灭世圣尊被驱逐,伏天一脉也受到牵连。”
伏天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祖师为了保全道统,自愿散尽寿元修为,以一身道行抵消部分业障。临终前,他告诫我们这些后辈:路要自己选。”
“所以老道选择了与天道立约,成为渡使,为伏天一脉赚取功德,洗刷业障。”
他看向齐疯子,眼神诚恳:
“这也是老道此次前来天使界的原因——协助你解决塞拉菲姆,便是功德一件。”
齐疯子听完,挠了挠头:
“所以……你刚才说的帮忙,就是让我将来帮你一起赚功德?”
“不全是。”伏天真人摇头,“伏天一脉的业障太深,光靠老道一人,恐怕穷尽此生也难以洗净。所以需要……外力相助。”
“而你,齐疯子,前世是天道正统册封的‘青霄圣尊’,身负两界气运,若肯出手,事半功倍。”
齐疯子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伏天真人看了好久,忽然咧嘴一笑:
“老伏啊,我发现你这人……活得挺累的。”
伏天真人一愣。
齐疯子继续道:
“祖师是祖师,你是你。他选了灭世圣尊,你就非得选天道?他欠的业障,你就非得还?”
“要我说,人活一世,图个痛快最重要。什么功德业障,什么因果轮回,都是狗屁。”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老子这辈子,只想守着忘忧居,守着老王头、老哑巴、秦疯子、刘瞎子、小桃子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
“谁要是敢来打扰,老子就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至于什么大劫,什么业障……关我屁事。”
他说得很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伏天真人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释怀的笑。
“青霄真君……不,齐疯子,你说得对。”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老道着相了。祖师的路,未必就是老道的路。业障要还,但怎么还,何时还……老道自己说了算。”
齐疯子嘿嘿一笑,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就对了嘛!来,喝酒!明天还要打鸟人呢,今晚得养足精神。”
两人碰杯。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昏暗的光线。
伏天真人放下酒杯,忽然道:
“不过,齐疯子,老道还是希望……将来若真有需要,你能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以伏天一脉的名义,而是以……朋友的名义。”
齐疯子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老伏啊,你这人虽然古板了点,但还算对老子胃口。”
“行吧,将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又正好撞上老子心情好……嗯,可以考虑。”
伏天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多谢了。”
他重新斟满酒,语气轻松了不少:
“说来,老道此次能与齐疯子合作,倒是荣幸之至。不仅是因为能赚取功德,更因为……你是天道正统认可的圣尊转世。”
齐疯子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什么圣尊不圣尊的,老子就是齐疯子,忘忧居的齐疯子。”
“好好好,齐疯子。”伏天真人从善如流。
两人又喝了几杯,天色渐暗。
祈祷堂外,圣光渐渐黯淡,天使界的“夜晚”降临了。
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黑夜——圣光永远笼罩着每一寸土地——但光线的强度会周期性减弱,形成类似昼夜交替的效果。
伏天真人收起酒壶和地图:
“时辰不早了,齐疯子,你且在此休息。老道去外围探查一番,确保明日计划万无一失。”
齐疯子摆摆手:
“去吧去吧。老子睡一觉,养精蓄锐。”
伏天真人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祈祷堂外。
齐疯子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破损的天花板。
圣光从裂缝中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灭世圣尊……幽冥祖师……逆妄劫尊……”
他低声念叨着这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前世的事,他记不清了。
只隐约知道自己是青霄圣尊转世,曾为守护此界战死。
至于更早的太古时代……一片空白。
“管他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老子就是齐疯子。前世再牛逼,那也是前世。”
“这辈子……有酒喝,有架打,有小桃子逗,就够了。”
很快,鼾声响起。
在废弃的祈祷堂里,在这个陌生的、充满圣光的世界。
齐疯子睡得很香。
仿佛明天要去的不是龙潭虎穴,而只是……去邻居家串个门。
祈祷堂外,伏天真人站在倾斜的尖塔下,仰头望着天空中缓缓流转的圣光云层。
他的眼神复杂。
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齐疯子啊齐疯子……”
他低声自语:
“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率性而为。”
“这世间的枷锁,已经够多了。”
夜风拂过,道袍轻扬。
这位潜伏三年的天道渡使,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
为明日之战,做准备。
而在圣辉主岛,那座恢弘的白色宫殿中。
塞拉菲姆·普拉耶尔站在窗前,背后八翼舒展,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三日后的洗礼……”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圣歌般悦耳:
“或许,能借此机会,触摸到十翼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