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望向河面。
河水依旧平缓流淌,倒映着天上的明月。
只是那月亮……在河水的波纹中,隐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秦翌闭上眼睛,逍遥道韵在体内流转,感应四周。
没有阴气,没有妖气,没有怨气。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镜中花,水中月……”
秦翌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卷宗中另一条未被重视的细节——
十三名死者中,有七人……在死前三天,曾经过这条河。
据说,她们都在河边“照过镜子”。
秦翌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继续朝着霖州方向赶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夜色中,白色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那块青石旁,河水依旧静静流淌。
水面上,倒映的月亮……似乎更红了一些。
月光照在青石的水渍上,那摊水渍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苍白,含笑,眼中一片浑浊的白色。
她望着秦翌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照见……真我……”
声音细若蚊蝇,随风消散。
……
一个时辰后。
秦翌抵达霖州城外。
此时已是后半夜,城门紧闭,城墙上挂着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守城的士兵昏昏欲睡。
秦翌没有惊动他们,身形一晃,如同一片羽毛般飘上城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城中。
霖州城很大,街道纵横,房屋鳞次栉比。
虽是深夜,但街道上依旧有零星的行人——更夫、巡夜的衙役、还有几家酒楼门口醉醺醺的酒客。
秦翌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无声。
他看似随意漫步,实则神识早已展开,笼罩了方圆数里。
城中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百姓的鼾声,犬吠,虫鸣,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镜面反光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城中到处都藏着镜子,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
但又看不见。
秦翌循着那感觉,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越往西走,那种“镜面感”越强烈。
最终,他停在了一条小巷口。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宅院。
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已经腐朽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镜……府”。
秦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镜府?
霖州历史上,确实有过一个“镜氏”家族,据说祖上曾出过一位炼制宝镜的高人。
后来家族没落,宅院荒废,已有百年无人居住。
而此刻,那座破败的镜府中……
秦翌清晰地感知到,里面有一股极其隐晦的、与他在河边感应到的“血色嫁衣女子”同源的气息。
他正要迈步进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深夜来此……可是要找镜子?”
秦翌缓缓转身。
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妪。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
老妪的眼睛浑浊,却死死盯着秦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镜府里……确实有很多镜子。”
“但那些镜子……照不出人的脸。”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只能照出……心里最怕的东西。”
秦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妪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
“你要找镜子吗?”
“我可以……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