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燕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时，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总算多了几分鲜活的情绪——不再是全然的麻木，而是掺了些委屈与松动，像被雨水浸润的冻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梁锦诗递过一张纸巾，声音依旧温和：“哭出来就好了，别把事儿都憋在心里。”
黄燕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梁书记，我……我不是不想帮村里，我是怕……我怕别人说闲话，说我爹犯了错，我还出来‘作秀’；我也怕自己没那个本事，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闲话哪能避免？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梁锦诗看着她，语气坚定，“你爹犯的错，跟你没关系。大家眼睛是亮的，你为村里做了什么，他们都能看见。至于本事，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咱们可以一起学、一起试。你懂农技，这就是最大的优势，三皇村的土地，正等着你的技术盘活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还有我呢。咱们一起扛，总比你一个人躲着强。”
黄燕垂着眼，手指反复摩挲着外套的衣角，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却也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我要是真的加入，能做些什么？”
听到这话，梁锦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是黄燕第一次主动问起“做什么”，说明她已经动了心。“咱们第一步，先去村里的田埂上看看。”梁锦诗笑着说，“现在正是冬眠的关键时候，我听姜昊说，今年不少村民的水稻收成不好，有的是因为品种老，有的是因为病虫害没防住。你懂技术，正好能帮大家看看问题出在哪儿，给点建议。等摸清了情况，咱们再商量怎么引进新品种、或改种、搞合作社，让大家的收成能提上去。”
黄燕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只是站起身，慢慢走到镜子前，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镜子里的姑娘，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死气。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梁锦诗说：“那……咱们现在就去？”
“好啊。”梁锦诗笑着起身，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小石子，泛起了轻快的涟漪。
两人沿着村道往田间走，沿途遇到不少村民。有人远远地看着她们，窃窃私语；有人则主动跟梁锦诗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好奇。梁锦诗一一笑着回应，还特意把黄燕拉到身边，介绍道：“这是黄燕，咱们村的农技人才，以后要帮大家一起把田种好，让大家多赚钱。”
黄燕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跟村民打了招呼。有几个相熟的大婶见了，忍不住说道：“燕丫头，好久没见你出来了，这下好了，跟着梁书记干，准没错！”
村民的话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进黄燕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