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诗收起手机，对黄超说：“走，我们先过去，别让矛盾闹大了。”说完，两人便快步朝着黄文胜所在的测量组走去，田埂上的枯草被他们的脚步踩得沙沙作响，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却丝毫没放慢他们的脚步。
三皇村田埂上，空气里还飘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却被一阵嘈杂的争执搅得支离破碎。
梁锦诗踩着泥泞匆匆赶到时，只见几个村民正围着村委会副主任黄文胜吵得面红耳赤，她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攥紧，刚到任两天的紧张感又添了几分。
“都静一静！”黄文胜瞥见梁锦诗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抬高声音打破僵局，“这就是咱们三皇村新来的书记，梁锦诗同志！有啥诉求，你们跟梁书记说！”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正是带头闹事的黄文昭。
他上下打量着梁锦诗，见她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纤细，脸上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眼底的轻视毫不掩饰，粗声粗气地开口：“你就是主事的？我把话撂这，我家的田土不租了！你们谁也别想动一锹土！”
梁锦诗压下心头的不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客气。她往前挪了两步，避开脚下的泥坑，轻声问道：“大叔，您是黄文昭吧？昨天的村民大会上，不是都跟大家说好了田租的事吗？怎么今天突然变了主意？”
“大会？我可没同意！”黄文昭脖子一梗，唾沫星子随着话声溅出来，“当时我没说话，没说话就是不同意！你们别想拿‘默认’那套糊弄人！”他身后的黄文远和黄文斌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附和的神色。
梁锦诗皱了皱眉，她知道跟村民绕弯子只会浪费时间，干脆直截了当：“那咱们把话说明白——您到底是租，还是不租？”
“不租！”黄文昭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还有谁不租？”梁锦诗转向其他几人，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家也不租！”黄文远和黄文斌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透着股抱团的强硬。
人群里，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怯生生地举了举手，是黄世仁。
他搓着布满老茧的手，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几分讨好：“我家的田……倒也不是不能租，就是……能不能把我家的生活包起来？我这把老骨头，没了田就没了指望……”
“包起来？”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是村里的年轻小伙黄超。他最看不惯黄世仁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忍不住回敬道，“你怎么不去敬老院？敬老院管吃管住，还能把你一辈子都包起来！”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中了黄文昭的痛处。在三皇村，“敬老院”三个字带着特殊的忌讳——当地人都觉得，只有无儿无女、要“绝种”的人家，才会去敬老院度日。而黄文昭家里只有两个女儿，这些年最怕别人提“绝户”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