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站在门口,望著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酒量不错。”他轻声说了一句。
刘建站在他旁边,低声附和:“是,至少两斤的量。这个林枫,不简单。”
赵明远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周建国把林枫扶进房间,安顿在床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放心离开。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枫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酒是真喝了不少,一斤半肯定有。但他的酒量確实是在部队练出来的——当年和战友们拼酒,三斤白酒下肚还能打一套拳。今晚这点量,还不到他的底线。
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商洛的夜景。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灯火阑珊,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林枫站在窗前,脑海中回放著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赵明远:始终坐在主位上,自己喝得很少,但劝酒劝得最多。笑眯眯的外表下,是掌控全局的老辣。
他在观察,在试探,在用这场酒宴给新市长量量深浅。那句明天是周末,可以適当喝点,看似体贴,实则是给下属们发起进攻的信號。
刘建:最活跃,敬酒次数最多,每次都带著一群人。他是在展示自己在班子里的人脉和影响力,也是在试探林枫的底牌。常务副市长,分管財政、扶贫,是赵明远的铁桿。以后和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王海东:只敬了一杯,还劝林枫別太实在。他是省里下来的,和赵明远关係一般,对林枫释放了善意。但这份善意有多少真诚,还需要观察。
李国栋:几乎没动,一直在观察。最后那句话慢慢看,慢慢了解,像是在暗示什么。纪委书记,正在查扶贫款的问题,和赵明远关係微妙。这个人,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
张建华:热情,但热情得有些刻意。组织部长,赵明远的人,以后干部调整时会遇到。
陈卫国:军人作风,直接,乾脆。
还有那些副县长、局长、区委书记……一张张面孔在林枫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被他默默记住。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的视频通话。
林枫接通,屏幕上出现苏晚晴的笑脸:“怎么样接风宴结束了喝多了没”
林枫笑了:“没多,装醉呢。”
苏晚晴瞪大眼睛:“装醉为什么”
林枫靠在床头,轻声说:“让他们以为我酒量一般,以后好办事。”
苏晚晴噗嗤笑了:“你呀,一肚子坏水。对了,吴阿姨包的饺子可好吃了,我给你留著呢。等你回来吃。”
林枫心中一暖:“好,过几天回去看你。”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商洛的班子聊到苏晚晴在江城的见闻,从吴惠芳的手艺聊到高育良的工作状態。林枫把今晚观察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苏晚晴认真听著,偶尔插几句话。
“那个李国栋,你觉得可以接触”苏晚晴问。
林枫点点头:“他在查扶贫款的事,和赵明远关係微妙。如果能和他建立信任,对以后的工作有帮助。但要小心,不能操之过急。”
苏晚晴若有所思:“嗯,纪委书记一般都谨慎,得慢慢来。”
又聊了一会儿,苏晚晴打了个哈欠。
林枫柔声说:“困了吧早点睡。”
苏晚晴点点头:“你也早点睡,明天虽然是周末,但刚上任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晚安。”
“晚安。”
掛断视频,林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商洛的局面,比他想像的要复杂。赵明远在商洛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班子里的多数人都是他的人。
他这个新市长,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也引来暗流。
但复杂才有挑战,有挑战才有成长。
商洛这个烂摊子,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天开始,慢慢来。
先选秘书,再摸情况,然后……
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