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冰冷的加密字符,像一枚无声的钉子,钉在沈昭昭的视网膜上。
她没有回复,只是将这条信息截图,存入了一个独立的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友非友”。
在这个家里,每一个伸出的橄榄枝,都可能缠绕着看不见的荆棘。
三天后,阳光正好,沈昭昭正在客厅陪女儿念云整理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报名表。
一张奢华的丝绒请柬滑落出来,上面用烫金字印着——“林氏宗亲夏令营”。
这是林家每年专为第三代嫡系子孙举办的活动,象征着身份与荣耀。
念云的小手指在名单上划来划去,忽然嘟起了嘴:“妈妈,为什么绣坊的月亮姐姐的妹妹,名字不在这里面?”
月亮姐姐是传习所一位年轻绣师的女儿,常来祖宅玩耍,和念云关系极好。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她拿起名单仔细核对,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赫然在列的,全是林氏集团正式员工或家族成员的子女。
而旁边的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地将另外七名孩子排除在外,理由是:“其母非集团正式编制人员”。
这七个孩子的母亲,正是《林氏家事协约》上第一批签下名字的女性代表——那些在传习所、绣坊、后勤部门默默付出的“编外人员”。
《协约》的墨迹未干,旧世界的规则就迫不及待地卷土重来。
这哪里是无心之失,分明是一次精准的试探,一次对她权威的公然挑衅。
沈昭昭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拿出手机,从《林氏家事协约》的电子版中,精准地截取了第二条:“凡依《协约》留名者之后代,享有与林氏宗亲同等的家族内部活动参与权。”
她指尖轻点,将这张截图干脆利落地发进了成员复杂的林氏家族群。
没有质问,没有怒斥,只附上了一句看似天真无邪的附言:“念云说,她想和绣坊月亮姐姐的妹妹一起做蜡笔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瞬间死寂,仿佛每个人都在屏幕后屏息凝神,揣度着风向。
消息没有被立即回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当晚,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对方语气恭敬而谨慎:“大少奶奶,我是行政部的。关于夏令营的资格审核流程,我们想跟您……请示一下。”
沈昭昭知道,鱼上钩了。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收线。
“流程不必改,”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按规矩办就好。”
她挂了电话,不等对方的“批复”,直接拨通了林家传习所现任负责人,一位同样在《协约》上签了名的女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我想在夏令营同期,借用传习所的场地,办一个‘小传承人工作坊’。”
“工作坊?”
“对,邀请所有《协约》记录家庭的子女免费参加,主讲刺绣、茶道、书法的启蒙。我亲自来设计课程包。”沈昭昭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每完成一节课,孩子可以获得一枚特制的‘林纹徽章’。集齐五枚,就可以兑换一次由我亲自带领的祖宅核心区导览,并与一位家族长辈共进茶点。”
这哪里是工作坊,这分明是在另起炉灶,用更具诱惑力的“内部福利”釜底抽薪!
第二天,沈昭昭让女儿念云第一个报名,并拍摄了一段她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捏着绣花针的短视频,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既非炫耀也非抱怨,而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妈妈写的宫斗剧里,最厉害的不是争宠,是让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坐。”
这条朋友圈,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林修远第一个点赞,几位家族里的年轻一辈紧随其后。
那些被夏令营拒之门外的母亲们,则纷纷在评论区里用“报名”两个字,站成了整齐的队形。
夏令营开幕当日,阳光灿烂。
沈昭昭牵着念云,准时出现在夏令营所在的度假山庄门口。
果不其然,两名穿着朴素的母亲带着女儿,正被保安拦在门外,急得满脸通红。
“对不起,名单上没有你们。”保安面无表情,像一堵冰冷的墙。
周围的宾客大多是林家的亲眷,此刻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远远观望。
沈昭昭松开念云的手,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跟保安争辩,而是从爱马仕手包里,从容地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纸质版《林氏家事协约》,递到保安面前。
“看清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是林家现在认的‘门帖’。”
保安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沈昭昭看也不看他,当众拨通了林修远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