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开始展示“证据”。
当看到少年时的自己被母亲训斥“少废话”的录像时,林修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当听到自己在会议上意气风发的录音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明白这和“指控”有什么关系。
然而,当最后一段监控录像被投放到墙上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画面里,那个高大的男人,在深夜里一次次小心翼翼地进出,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只蝴蝶。
他俯身探向女儿额头的侧脸,在监控模糊的像素下,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林修远彻底僵住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些无声的举动,都被记录了下来。
“爸爸……”
念云突然从“法官椅”上跳了下来,扑进他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大声说:“我知道了!爸爸不是不说话,爸爸是怕说错话,怕吵醒我!”
童言无忌,却一语道破天机。
林修远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眼眶里迅速聚集的温热。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当众红了眼。
当晚,林修远独自坐在书房,久久未动。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林修远不会说的话》。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第一页上,写下了第一句话:“我小时候以为,爱就是不说苦。”
笔尖停顿片刻,他又翻到第二页,继续写:“我看你主持协约仪式那天,站在台下,心跳比签上亿的合同还快。”
“妈在客厅骂你的那天,我在二楼的楼梯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一步都不敢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夸你,因为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配不上你的好。”
他一页页地写,仿佛要将三十年积压的沉默,一次性倾泻而出。
写到最后一页,他落下最后一句话:“我不想让念云长大以后,还要在画里问我,‘爸爸为什么不抱我’。”
他合上本子,走到主卧,将它轻轻放在沈昭昭的梳妆台上。
旁边,还附上了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我可以学。”
一周后,林氏集团五十周年庆典。
林修远作为压轴主讲人登台,全场数千名员工和嘉宾都以为将要听到一场精彩的商业战略汇报。
然而,林修远没有打开PPT,而是示意灯光暗下,播放了一段视频。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讲讲,在家里,那些最难开口的事。”念云清脆的童声响起。
画面切换,第一个出现的是在林家工作了二十年的保洁张阿姨,她对着镜头,第一次说起年轻时因丈夫家暴而连夜逃离的经历。
接着是林家的司机老王,他眼含热泪,讲述儿子向他出轨那个夜晚,父子俩沉默着拥抱了一整晚。
最后,镜头对准了林修远自己。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用了三十五年,才学会跟我的家人承认,我也会累,会怕,也会疼。”
台下,啜泣声四起。
演讲结束,林修远望向观众席第一排的沈昭昭,目光穿越人海,炽热而坚定:“以前,我以为撑起这个家,需要的是决策、资产和控制权。但现在,是她让我明白,一个家庭,乃至一个企业,最坚硬的脊梁,是那个愿意第一个说出软话的人。”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念云挣脱沈昭昭的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冲上舞台,一把抱住林修远的大腿,仰着小脸,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爸爸,门开了。”
这场载入林氏集团史册的演讲,在内网上引发了空前的讨论热潮。
对林修远的赞誉,对沈昭昭的钦佩,以及对林氏开放新文化的期待,将整个集团的士气推向了顶峰。
这股热烈的浪潮,持续了整整三天。
直到周年庆结束后的第四日清晨,集团内网的匿名论坛里,一个沉寂已久的板块,悄无声息地刷新了一条新的置顶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