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的标题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发件人地址后缀来自一个以避税和信息保密闻名的加勒比岛国。
沈昭昭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并未立刻打开。
她深知,在宫斗戏里,最危险的永远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的未知毒箭。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将这封邮件标记为星标,然后不留痕迹地截了个图,加密后存入了云端一个名为“风起时”的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窗外恢复了车水马龙的城市,仿佛刚才那封诡异的邮件从未出现过。
她的战场,首先在家里。
台风过境后的第五天,林修远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作风暴。
一桩涉及百亿资金的海外紧急并购案,让他像一枚钉子,被死死钉在了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未曾合眼。
换作从前的任何一个林家媳妇,此刻恐怕早已电话追魂,或是在婆婆面前泫然欲泣地抱怨独守空房。
但沈昭昭没有。
她甚至连一个催促的短信都未曾发出。
她只是在下午五点整,准时打开了那个名为《林氏家事协约》的APP,在家庭联动页面上,轻轻更新了一条状态:“归途确认中,预计晚八点前抵宅。”
一张是天气预警的截图,提醒夜间有阵雨,路面湿滑;另一张,是她亲手打包好的营养餐盒,里面是温着的花胶炖鸡汤和两样爽口小菜。
几乎在状态更新的瞬间,系统自动向所有登记在册的家庭成员推送了一条柔和的提示音:“今日有成员延迟归家,请留灯一盏。”
没有命令,没有强求,只是一句温和的提醒。
晚上七点半,祖宅的智能家居监控系统后台,一幅温暖的画面悄然成型。
东侧长廊通往主卧的那盏壁灯,主卧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儿童房门口那盏小小的月亮夜灯,甚至包括林老太太卧房外那盏古朴的檐灯……四盏灯,如同无声的约定,在不同的角落,次第点亮。
没有一个人接到电话通知,但每一个人都心照不宣。
等待,已经从一种被动的煎熬,内化成了一种主动的仪式。
沈昭昭坐在书房,翻看着近两周“倾听时间”的执行日志。
数字是冰冷的,却也最诚实。
全家成员的平均参与率高达92%,连一向对这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的周曼如,也因为几次成功的“倾听”化解了和丈夫林修文的小矛盾,而变得积极起来。
唯有林修远的数据,刺眼地躺在那里。
履行次数:两次。平均时长:不足五分钟。
沈昭昭的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他办公室和他私家车库的门禁记录。
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浮现出来:他总是在全家人都已入睡的深夜十一点后返家,又在清晨所有人醒来前的六点前悄然离去。
他像一个沉默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需要温情交流的时刻。
若是从前的沈昭昭,或许会觉得这是冷漠和逃避。
但现在,她看到的却是疲惫和不愿将硝烟带回家的笨拙体贴。
她没有去质问,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只是拿出一叠彩色的卡纸,开始整理一份全新的《归家时刻表》。
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家庭成员最渴望被陪伴、最愿意倾诉的时间段:老太太是午后醒来的黄昏,周曼如是丈夫应酬归来的深夜,念云是睡前的半小时故事时间……
在表格的末页,她贴上了一张念云前几日刚画好的“爸爸回家路线图”。
画面稚嫩,却异常清晰:歪歪扭扭的公司大楼是起点,终点是一张画着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床。
而在起点与终点之间那条漫长的路上,念云用红色的蜡笔写着一行字:“不怕黑,因为妈妈说有人等。”
周末的家庭茶会,气氛正好。
沈昭昭看准时机,微笑着提出了一个新议案。
“我提议,在家事协约中试行‘归家积分制’。”她声音清甜,像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游戏,“凡主动通过APP报备行程、完整参与‘倾听时间’的家人,都可以累积‘温暖点数’。每满十点,就可以兑换一次‘免责休假’。”
“免责休假?”林修文第一个好奇地问。
“对,”沈昭昭点头,“无需任何理由,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扣集团绩效。只要申请,就由我这里直通审批,保证假期不被打扰。”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周曼如打趣道:“昭昭,你这可比年终奖还难挣啊!”
话虽如此,一种微妙的竞争感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沈昭昭没有多言,只是率先提交了她的第一份申请:“我用我上周累积的十个点数,为奶奶兑换一次‘免责休假’。明天下午,让她去探望城外的老战友,我已经安排好司机和茶点了。”
林老太太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