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睡,我在这里看着。”
这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旧时代家长的权威宣告。
若是从前的沈昭昭,或许会选择顺从,或是硬着头皮劝说。
但现在,她微笑着,从书房拿出了一块平板电脑,点开了自己新设计的一个界面。
“妈,我们玩个游戏吧?”她声音轻快,像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挑战,“我做了个‘守护值’轮值表。我们每人值班两小时,系统会自动计时。每完成一班,就能点亮一枚电子徽章。集齐五枚,可以兑换我珍藏的那套‘大红袍’定制茶礼。”
她将平板递到老太太面前。
只见屏幕上,一个卡通风格的排班表清晰地罗列着:
23:00 - 01:00:沈昭昭(已完成,徽章已点亮)
01:00 - 03:00:林修远
03:00 - 05:00:待认领
05:00 - 07:00:林老太太(荣誉末班)
她巧妙地将第一班最辛苦的时间段划给了自己,而将天快亮时最轻松的末班,冠以“荣誉”之名,留给了老太太。
这既保全了长辈的尊严,又让她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更用游戏化的方式,将一场潜在的权力角逐,化解成了一场温情的家庭协作。
林老太太看着那个“荣誉末班”的称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一旁的林修远,默默地用手机将这个排班表截图,附上了一句“下季度员工关怀计划参考此模式”,直接发给了集团行政总监。
他的妻子,总能用最柔软的方式,给出最强大的解决方案。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昭昭被厨房里一阵轻微的“叮当”声吵醒。
她披衣下楼,只见林老太太竟在亲自熬粥。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
只是,姿势有些怪异。
老太太正用左手,费力地搅动着锅里的姜丝瘦肉粥。
而她的右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沈昭昭的心瞬间被刺痛了。
昨夜那场风雨,终究还是让老人家受了凉。
她没有点破,而是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自然地从老太太左手中接过锅铲。
“妈,您醒这么早。这粥的火候看着真好,您教得对,孩子病刚好,饮食最要紧。”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
“不过,”她话锋一转,轻笑着说,“以后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喊我一声?我也想学您这手熬粥的绝活,将来好传给念云。”
林老太太搅粥的动作一顿,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我从前总觉得……你们这些年轻媳妇,都怕辛苦,靠不住。”
“可我现在不怕了。”沈昭昭接过话头,笑容清浅而温暖,她侧过头,目光澄澈地看着老太太,“因为我知道,不管多晚,总会有人在夜里替我热着汤,会有人为我留着门。”
林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午后,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暖洋洋地洒进客厅。
已经完全退烧的念云恢复了活力,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画板。
她看看正并肩坐在沙发上择菜的奶奶和妈妈,又看看一旁看着财经新闻、却时不时抬头张望的爸爸,突然举起画板,奶声奶气地宣布:“我要画《最暖的一天》!”
片刻后,画作完成。画面上,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打着伞,在风雨里走。
一个端着碗,在喂药。
一个抱着娃娃,在唱歌。
还有一个,孤零零地站在最边上,立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
沈昭昭好奇地问:“宝贝,这个站在门口灯下的是谁呀?”
念云仰起头,脆生生地回答:“是爸爸呀!爸爸说,奶奶和妈妈是第一道防线,他是‘最后一道防线’!”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玄关。
只见林修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立在门口,西装外套还未脱下。
他手里没有拿手机,而是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封面上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关于试行<林氏集团弹性育儿假制度的批复》。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母亲身上,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首批试点部门,即日起实施‘子女紧急病况全天带薪陪护’。妈,您当年为我爸做到的,现在,我也想为她们做到。”
窗外树影斑驳,摇曳的光影投在一家人身上,像极了那晚,在不同角落为他次第点亮的四盏檐灯。
就在这片温馨的暖意中,沈昭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林家大管家的消息,简洁而肃穆地显示在屏幕上:
“大少奶奶,老太太吩咐,下周五的林氏宗亲大会家宴,定在主楼餐厅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