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被沈昭昭命名为“亲情权重算法”的系统，作为《林氏家事协约》APP的年度重磅更新，在一周后悄然上线了测试版。
它的后台界面复杂而精密，仿佛一张星图，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是一颗行星，而行星间的引力、光热与距离，则被量化为一个个冰冷却精准的数值。
互动频次、响应速度、共情质量、主动关怀……无数个维度的数据，最终汇聚成一张家庭成员亲密指数雷达图。
沈昭昭登录后台，指尖轻点，调出了属于林修远的那张图。
雷达图的形状极不规整，在“责任承担”与“物质供给”两项上几乎撑满了边界，但在另外两个角落——“主动表达”与“情绪反馈”上，却呈现出两个刺眼的深红色洼地。
综合得分，他甚至还排在林老太太之后。
尽管他已经改变了许多，但系统冰冷地记录下了他长久以来的惯性——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沉默。
沈昭昭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愤怒，眼中反而燃起了属于“昭华夫人”的，那种猎人看到棘手猎物时的兴奋。
她没有去质问林修远，只是在自己的加密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档，冷静地敲下六个字：
《沉默者改造计划》。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调取了过去一年她与林修远的所有聊天记录。
大数据分析的结果让她哭笑不得——两人之间最长的一次文字对话，竟然是关于女儿念云幼儿园手工课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林修远足足罗列了十七种不同规格的彩纸和亮片。
原来，他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一场“低压力对话实验”悄然启动。
从第二天起，林修远每天都会收到一条来自沈昭昭的微信，内容无关紧要，却都需要他做出选择。
“明天早餐，你想喝豆浆还是杏仁露？”
“给念云新买的画笔，你觉得先用蓝色还是绿色？”
“晚上看的电影，选科幻片还是悬疑片？”
最关键的一条要求是：必须语音回复。
前三天，他的回复简短得像电报码。
“豆浆。”
“蓝色。”
“科幻。”
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处理一份份语音备忘。
沈昭昭也不催促，只是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直到第七天，当她发出“念云画的全家福里，我的头发该涂粉色还是彩虹色？”这个问题后，收到的不再是单音节词。
手机里传来一段长达四十秒的语音，背景里有他敲击键盘的间歇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温度。
“彩虹色吧。其实……我喜欢你说彩虹色这个词的样子，眼睛会亮起来，像藏了星星。粉色……太普通了，配不上你。”
沈昭昭的心脏，被这句笨拙却滚烫的情话，烫得微微一颤。
计划，初见成效。
真正的考验，被她设在了周末的家庭观影日。
当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着幕布上的经典老电影时，所有人的《协约》APP同时弹出了一个实时互动任务：“此刻，你最想拥抱的人是谁？”
稚嫩的童音响起，念云毫不犹豫地在平板上点下了“妈妈”。
林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眯眼看了半天，慢悠悠地选择了“我的好孙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的趣味。
林修远下意识地看向沈昭昭，却发现她只是含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心中一动，悄悄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她的手机界面。
她的选择栏，是空的。
她根本没打算提交答案。
电影结束后，林修远破例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跟着沈昭昭，在她准备推开书房门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不选？”他问。
沈昭昭回过头，书房门口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能倒映出他眼底所有的困惑与探究。
“我在等。”她轻声说。
“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先来问我，为什么没有选。”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林修远心中那把生锈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