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沈昭昭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妈,家谱如果只记住谁继承了位置,谁赚来了财富,那它就只是一本账簿。可如果它能记住,是谁在深夜里留了一盏灯,是谁在清晨温了一杯奶,是谁用拥抱化解了争吵……那它才是一个‘家’的谱。”
“家不是只记住谁继承了位置,而是记住谁温暖了时光。”
这句话,像一根滚烫的绣花针,精准地刺入了林老太太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宗亲评审会,设在古色古香的林氏祖宅正厅。
当沈昭昭的草案通过投影仪展示在所有族中长辈面前时,意料之中的哗然四起。
“胡闹!祖宗传下来的规制,岂是说改就改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叔公吹胡子瞪眼。
“增设‘家庭贡献纪实’?简直是笑话!”一位妆容精致的叔婆尖锐地冷笑,“照她这么说,家里保姆天天照顾孩子,是不是也要写进家谱里去,给她记一大功?”
讥讽的笑声在厅堂里此起彼伏。
沈昭昭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不发一言。
她知道,这场戏的主角,不是她。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端坐于主位的林老太太,忽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
一声轻响,满堂静默。
“我母亲临终前,脑子已经糊涂了,连我都不认得。”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她到死都记得一件事,就是她缠绵病榻那三年,每天下午三点,都有人雷打不动地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床边,给她读报纸。那个人,不是她的儿子,不是我父亲,是我大嫂,你们的伯母。”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林老太太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她举起了手中那份被她翻阅了无数遍的草案。
“我们林家的家谱,记了我大嫂的名字,记了她生了几个孩子,却没记下她读了三年的报纸。”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决断。
“今日若不记情,他日何以为家?!”
最终投票,增设“家庭贡献纪实”的试行方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
长房,成为数百年来,林氏家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完整“家庭贡献纪实”的支系。
新谱印制完成的当晚,沈昭昭独自在书房核对电子版的终稿。
当她翻到自己那一页时,目光倏然凝固。
在“以笔名‘昭华夫人’行文,其作品深刻影响当代女性,间接提升林氏集团文化品牌价值”这行贡献纪实的下方,多出了一行她从未见过的,遒劲有力的手写字体扫描件。
那笔锋,苍劲中带着一丝女性的秀逸,是岁月沉淀后的风骨。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昭昭,持灯引路者,非守门人,乃开路人。”
落款处,是空的。
沈昭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猛然想起,三个月前,她曾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到林老太太书房的灯还亮着,老人正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练着什么。
原来……是她。
这位曾经的“太后”,用这种最传统也最私密的方式,给予了她最高的认可。
她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为她的功绩,写下了注脚。
沈昭昭眼眶一热,正想截图保存这珍贵的一刻,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林修远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灯火通明的林家祖宅祠堂。
一卷崭新的、巨大的家谱卷轴,正被两个老师傅缓缓展开,悬挂于正中央。
祠堂顶上的射灯,恰好打在卷轴中段,将“沈昭昭”那三个字,以及下方那一行行详实的“贡献纪实”,照得格外明亮。
照片下方,是林修远发来的一行字:
“他们终于看见你了。”
沈昭昭合上电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张照片郑重地保存下来。
她想了想,将图片重命名为:《被写入历史的第一夜》。
这一夜,她不再是林家的媳妇,她成了林家的历史。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胜利的喜悦中时,手机再次响起。
不是震动,而是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显示是京城。
沈昭昭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严肃、字正腔圆的陌生女声,背景里异常安静。
“您好,请问是‘昭华夫人’,沈昭昭女士吗?”
沈昭昭心中一动,答道:“我是。”
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正式:“沈女士您好,这里是华夏文学基金会。我们致电是想正式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