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了上一次,他为了陪一个重要客户的孩子看球赛,推掉了和念云约好的公园野餐。
原来,孩子什么都记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变化惊住了。
只见这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裁,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到此为止!”
他的首席助理大惊失色,追上来低声提醒:“林总!海外团队还在线上等着您的最终决策,现在离场的话……”
林修远头也不回,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决绝:“通知公关团队全权接手,按B方案执行。我现在,要去开另一场更重要的会。”
当林修远风驰电掣地赶到幼儿园时,距离活动结束只剩不到一小时。
偌大的活动室里,别的家庭都围着自己精致宏伟的作品——摩天大楼、跨海大桥、梦幻城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只有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念云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她一个人,默默地用胶带粘贴着一个个纸盒,试图把它们堆成设计图上的样子。
可因为缺少一个有力的支撑,那座“灯塔”已经塌了好几次,此刻正以一个滑稽的角度歪斜着,仿佛随时会散架。
林修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女儿面前缓缓蹲下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对不起,爸爸来了。”
念云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小嘴一扁,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林修远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捡起一个纸盒,郑重地对她说:“爸爸来了。现在,我们一起,把它变成全场最特别的作品。”
最后的展示环节,理所当然的,林家的作品成了全场的“异类”。
当其他家庭都在自豪地介绍自己作品的精巧构思时,轮到林家,那座用胶带胡乱缠着、歪歪斜斜、甚至还缺了一块顶的“灯塔”,显得如此寒酸和……失败。
主持人似乎也有些尴尬,她俯下身,用一种安慰的口吻问念云:“小宝贝,没有完成作品,会觉得有点遗憾吗?”
所有人都以为孩子会点头,甚至会哭。
然而,念云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小手,没有指向那座破烂的灯塔,而是指向了林修远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几块不小心蹭到的、五颜六色的颜料斑点。
“不遗憾。”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这是我涂上去的。爸爸说,真正的灯塔,从来不怕长得丑,也不怕会迟到,因为它只要亮起来,就一直在那里。”
全场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林修远——有敬佩,有动容,也有不解。
而林修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举起了手机,将现场这段视频,同步直播到了林氏集团数百人的高管群里。
视频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附上了一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通知:即日起,林氏集团所有部门主管及以上级别员工,日程表中的‘家庭承诺’事项,自动列为一级优先。
与任何工作冲突时,无需审批,自动触发职务代理机制。
具体细则,周一由行政部发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晚,林家书房。
沈昭昭正在电脑前整理活动照片,那座“失败的灯塔”被她用滤镜调出了温暖的光晕,格外好看。
林修远轻轻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手边。
封面上,一行黑体大字格外醒目:《林氏集团家庭友好型组织建设白皮书(草案)》。
沈昭昭翻开第一页,只见核心原则第一条赫然写着:
“会议可以延期,同年不会重来。”
“以前,我总怕辜负这个职位,辜负林家的期望。”林修远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真诚,“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一个男人最大的辜负,是让自己的孩子,学会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提前下班的父亲。”
沈昭昭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疏离和妥协早已褪去,只剩下如星辰般温柔的专注。
她笑了,笑意温软如初,像春日融融的暖阳。
窗外,那盏为晚归家人而亮的廊灯依旧,暖黄的光晕照进屋内,映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像一座小小的、坚固的、再也不会倾斜的灯塔。
就在这时,林修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他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提醒,发送人让他温和的眉眼瞬间一凛。
那不是来自任何一个下属或商业伙伴,而是来自一个他许久未曾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备注是——“周曼如”。
消息很短,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他刚刚建立的新秩序:
“堂哥,你把‘家庭’提到这么高的位置,是想告诉董事会,嫂子比林氏的江山更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