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竟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
“我一条都没守。”她坦然地迎向众人的目光，声音掷地有声，“我若是守了，今天站在这里给你们念规矩的，就不是我。我是靠打赢三场分家官司，才站上了这个位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趁着这股震动，沈昭昭从容起身，走上台前，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PPT投上幕布。
“祖宗的规矩，是为了让林家兴旺。但时代变了，规矩也该变。一份让87%的家人感到压抑的规矩，本身就是对家最大的伤害。”
她顺势推出新规草案，标题醒目——《林氏家庭发展公约》。
而公约的第一条便是：“林家新规，由全体家庭代表共议，每五年修订一次。首位执笔人，由当届家庭内部贡献度最高者担任。”
这等于直接将立法权，从“世袭罔替”的男性长辈手中，交还给了所有家人。
“我反对！”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议论声。
周曼如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什么贡献度最高？说到底还不是你们长房一句话的事！这是专权！”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身影抱着一个录音熊，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台。
“妈妈，这个熊熊会说话！”念云将录音笔递给沈昭昭。
沈昭昭按下播放键，一道熟悉又压抑的女人哭诉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我有什么办法？我娘家没人没势，在林家，我不斗，就只能滚出去……谁不想活得体面一点？可他们给过我机会吗……”
正是周曼如前几日在私人聚会上，酒后失态的哀叹。
全场死一般的静默。周曼如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林老太太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麦克风。
她没有看周曼如，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斗过，甚至比她更狠。”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沧桑，“可我今天站在这里，才终于想明白一件事。真正的赢家，不是那个能踩着所有人爬上去的人，而是那个能让后来者，不必再斗、不必再踩的人。”
说完，她竟从怀中摸出一本线装的、边缘磨损的册子，正是她珍藏多年的“驭媳心得”手稿。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将那本凝聚了她半生心计的手稿，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我这一票，赞成新规。”
纸屑如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
其中一片，轻盈地落入了她面前的投票箱中，成为了压倒性的第一票。
当晚，新规以绝对优势通过。
沈昭昭独自走进灯火通明的“静听阁”，准备誊写这份将载入林家史册的正式文本。
推开门，她却愣住了。
林老太太早已端坐在那张熟悉的藤椅中，戴着老花镜，面前的砚台里，新墨磨得正浓。
她手中，握着一支笔杆温润的老式钢笔。
见她进来，老人抬头，露出一抹淡淡的、却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份新规矩的第一笔，我陪你一起写。”
窗外，夜色深沉。
一墙之隔的暗影里，周曼如孤零零地站着，远远望着那片温暖的灯光。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良久，她缓缓地、用力地，将那份协议撕成了无数碎片，任由它们被夜风卷走，不知所踪。
黎明将至，主宅的“林府”牌匾在晨曦中泛起金光，巍然依旧。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朱红大门之内的天地，已悄然换了人间。
新的秩序刚刚建立，一切百废待兴。
三天后，林家照例举行每月一次的家族团圆宴，这是新规颁布后，所有核心成员的第一次正式齐聚。
这顿看似寻常的家宴，将成为检验新规成色的第一块试金石，而一张张看似平静的笑脸之下，新的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