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洒满阳光的VIP病房里,她递给念云一盒画笔。
“宝贝,能画出昨天晚上那个‘掉下来的月亮’是什么样子吗?”
念云拿着蜡笔,在白纸上涂抹。
她没有画月亮,而是画了一辆翻倒的黑色汽车,两个破碎的车灯,被她用蓝色的笔画成了两只流泪的大眼睛。
果然如此。孩子的梦境,诚实地复刻了父亲深埋的创伤。
沈昭昭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但她稳住情绪,温柔地继续引导:“这个汽车眼睛在哭,它是不是很害怕?如果那时候,有一个小小的爸爸也在旁边,也很害怕,你想对他说句什么话,让他不那么难过呢?”
念云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用稚嫩的笔迹,一笔一画地在画旁边写下七个字:“别怕,我会抱住你。”
沈昭昭将这幅画用手机扫描,加密后,直接发送到了林修远办公室的中央主控平板上。
邮件标题,她只写了十个字:“今日待办事项:签收一封十年前的信。”
下午四点,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正在主持一场跨国并购视频会议的林修远,手边的平板屏幕突然亮起。
他看了一眼标题,眉头微皱,随手点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辆流泪的汽车,那行稚嫩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的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用二十年时间铸就的、密不透风的心防。
“会议暂停。”他丢下三个字,不顾一众高管错愕的目光,抓起外套,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冲出了办公室。
当晚,林修远破天荒地提前回到了医院。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进病房,在女儿的床沿边坐下。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念云的小手,第一次主动揭开了那个血淋淋的伤疤。
“那天……我很害怕,”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外面打着雷,我听见奶奶在哭,可所有人都告诉我,爸爸只是出差了……后来我就想,只要我不倒下,这个家就不会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女儿温热的小手,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可你现在告诉我……原来,有人愿意接住我。”
昏睡中的念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轻轻勾住了他的尾指。
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洁白的被单上。
“爸,”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我想你了。”
门外,沈昭昭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进去打扰这份独属于父女、跨越了两代人的和解。
她只是悄悄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开关,将那句珍贵的低语,永远地保存了下来。
三日后,念云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康复出院。
回到静听阁的当晚,沈昭昭在家宴上宣布,正式启动“静听阁·星空夜谈”家庭项目。
每月挑选一个晴朗的夜晚,一家人共同在顶楼的露天花园里观星共眠,分享彼此的心事。
首场“星空夜谈”的夜晚,天气好得不像话。
一家三口躺在特制的智能恒温观星毯上,林修远主动牵起了沈昭昭和念云的手。
璀璨的星河在头顶流淌,静谧而温柔。
然而,午夜时分,天际风云突变,毫无预兆的雷声再次滚滚而来。
念云本能地一缩,往沈昭昭怀里钻去。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喊,而是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望着身边的父亲,小声问:“爸爸,你还记得怎么抱紧吗?”
林修远的身子顿了顿。
他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望着他的沈昭昭,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正一点点被温情融化。
他缓缓张开双臂,不再是那个僵硬的、只懂支撑的雕像,而是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暖意的力量,将妻女紧紧拥入怀中。
“记得,”他在她们耳边轻声说,“这一次,换我护着你们。”
沈昭昭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悄悄侧过脸,望向手腕上智能手表投射出的监控微光画面。
画面中,一楼的花园里,林老太太独自一人站在夜色中。
她没有打伞,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发梢,只是仰着头,久久地凝望着屋顶那片被观星灯映亮的微光。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胸前一枚刻着林家蓝藤纹的徽章,那枚象征着家族至高权力的信物,此刻正被她按在心口。
沈昭昭忽然明白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宫斗”,或许从来就不需要一个胜利者。
当所有紧锁的门都变成了可以自由出入的通道,爱,便再也不需要任何借口和算计。
“星空夜谈”的第一夜,在温情与和解中落下了帷幕。
只是当一家人带着睡意离开时,谁也没有发现,那张尚带余温的观星毯上,除了他们留下的痕迹,还多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极其微小的金属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