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监控的中心,也是如今林家情感交流的核心。
她相信,老太太一定会看到。
这,是她写给老太太的一封,无声的战帖,也是一封温柔的邀请函。
接下来的三天,静听阁上演了一出看似天真无邪的“家庭剧”。
每天傍晚,念云都会被沈昭昭带到书桌前,小小的身影端坐在椅子上,对着那本《昭华续篇》,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她的家庭故事。
当然,这一切都在沈昭昭的引导和口述下进行。
第一天,当着无处不在的监控镜头,念云用彩色蜡笔在日记本第一页画了一大一小两朵茉莉花,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拼音标注着妈妈教她的话:“婆婆喜欢茉莉,妈妈也喜欢。”
第二天,沈昭昭让念云临摹她写下的字。
小姑娘用稚嫩的笔触,在第二页抄录下一行更具冲击力的话:“外婆有一个好朋友,她的名字,和妈妈一样。”
到了第三天,沈昭昭算准了林老太太会像往常一样,在这个时间点散步经过静听阁的玻璃外墙。
她特意将那张老照片摆在念云面前。
果不其然,林老太太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脚步缓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房内,随即猛地一顿。
只见她的小孙女,正用肉乎乎的手指着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子,仰头用清脆的小奶音问:“妈妈,照片上这个漂亮的阿姨,是另一个外婆吗?”
沈昭昭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而窗外,林老太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她死死地盯着书桌上那本敞开的日记本,目光仿佛被钉住了一般,良久,才仓皇地转过身,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昭昭知道,鱼,上钩了。
当晚九点整,她的手机系统准时弹出一条提醒:“静听阁安防系统提示:一级权限用户已进入。”
来了。
沈昭昭没有动,她只是坐在自己卧室的沙发上,平静地看着连接静听阁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林老太太独自一人站在那张书桌前,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没有看照片,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抚过念云抄写的那行字——“外婆有一个好朋友,她的名字,和妈妈一样。”
她就这么抚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要将那几个字嵌进皮肤的纹理里。
终于,她拉开椅子坐下,颤抖地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笔。
监控画面里,她蘸饱了墨,在《昭华续篇》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一九八七年,暮春。我与曼君立于紫藤花下,戏言:将来你我之女,当活得比我们更烈,更真,更勇敢。”
笔尖在纸上微微停顿,一滴浓黑的墨汁不受控制地晕开,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就在这一刻,躲在暗处的“猎人”沈昭昭,按下了最后的开关。
她没有现身,只是通过智能音箱系统,在静听阁内,轻轻播放了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音频。
那不是音乐,而是一段带着“滋滋”电流声的老式录音机音效,紧接着,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青涩的女声,透过音响悠悠响起:
“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这里是校园之声广播站。接下来,由中文系二年级沈曼君同学,为大家带来诗朗诵……”
那个声音,正是她从母亲遗物中一盘旧磁带里复刻出来的,母亲大学时期的广播原声!
监控画面里,正在写字的老人身形猛地一僵,她豁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三十多年的时光被这段声音毫无征兆地击穿,那个早已远去的挚友,仿佛就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两行清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从她那双看尽了世事浮沉的眼中,无声滑落。
第二天清晨,沈昭昭走进静听阁,径直翻开那本《昭华续篇》。
在昨夜那句话的
“我不敢提她,是因为我辜负了那个约定。你嫁进来的那天,我看到你的名字,怕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我怕你恨我当年没有伸手,更怕你像她一样——太真,太烈,最终被这四方宅院磨碎风骨。昭昭,我守着规矩,是想让你远离她走过的那条绝路。”
在末尾,还有一行附言:
“这本《昭华续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写完。”
沈昭昭缓缓合上日记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原来,您不是不想认我,是怕我不肯……原谅您。”
窗外,念云正踮着小脚,努力地把一朵刚摘下的、还沾着晨露的茉莉花,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新的一页里,奶声奶气地宣布:“妈妈,外婆说了,今天的故事,换我来开头啦!”
沈昭昭笑了
这本日记,将会见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