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老太太上台时,沈昭昭亲自将讲稿递上。
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她将那份署名“昭华夫人”的激昂讲稿,放在了最上面。
林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翻开讲稿。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女人不该用顺从来换取安全感”那一行字时,执着讲稿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些句子,像一颗颗滚烫的子弹,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台下的沈昭昭。
沈昭昭没有闪躲,反而迎着她的视线,报以一个温柔而笃定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林老太太读懂了她的唇语:“这是我写的,也是您曾经想写的。”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祖孙婆媳间暗流涌动的气场。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老太太会拂袖而去,或者当场发难时,她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将那份讲稿轻轻合上,放到了一边。
随即,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卡纸上,重新开始书写。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摘掉了眼镜,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念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宣言。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压迫,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与坦诚。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更不是一个完美的执掌者。”
“我用规矩筑起高墙,以为能保护这个家,却也困住了每一个爱我的人,和我自己。”
“从今天起,我希望,我能做一个诚实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前排跌跌撞撞地跑上台,一把抱住了林老太太的腿。
是念云。
她仰起天真的小脸,用清脆的小奶音大声说:“外婆,你讲得比我妈妈还好听!”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全场。
压抑的气氛被打破,掌声,从稀稀拉拉到雷鸣般响起。
林老太太的眼眶,在那一刻彻底红了。
她弯下腰,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小孙女。
读书会散场后,沈昭昭在后台的讲台下,拾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
她好奇地展开,发现是她写的那份“林昭华”讲稿的扉页。
上面,有一行林老太太最初写下的批注,字迹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
“这孩子写的,像极了当年的她……也像极了,我没活成的那个自己。”
沈昭昭怔住了。
一股酸涩、震撼又温暖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心脏。
原来,这场旷日持久的“宫斗”,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她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殊不知,自己正站在两位前辈的肩膀上。
这是一场跨越了三十年的无声接力。
她们跌倒的地方,正是她起跑的起点。
当晚,她回到静听阁,翻开那本《昭华续篇》,在最后一页,郑重地添上了新的一句:
“从前我以为我要赢过你们,现在我才懂得,我是来替你们,好好地活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日记本,窗外夜色正浓。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接连不断地涌入。
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