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祖孙游戏日”
她拿着计划书去找林老太太,姿态放得极低:“妈,我就是想让家里热闹点。您要是觉得吵,看哪天不舒服,我们就把门关一天,听您的。”
这一下,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看似是商量,实则是逼宫。
老太太若说“关”,便显得小气,失了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度。
林老太太拿着那份花花绿绿的计划书,沉吟了半晌。
就在沈昭昭以为她会找个借口推脱时,老人却抬起眼,指了指空白的周三。
“周三……我来讲讲你公公当年,是怎么追我的吧。”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林家各个旁支。
那个铁腕治家、几十年不提私事的林老太太,竟然要公开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
一时间,连向来避世的几位姑奶奶都破天荒地打来电话,预约了周三下午的“席位”。
周三下午,新改造的门厅第一次坐满了人。
女眷们或坐或站,气氛微妙又期待。
林老太太在万众瞩目中走出。
她换下了一身沉闷的素色唐装,穿上了一件她已经三十年没有碰过的,水蓝色的暗纹旗袍。
身形虽不再玲珑,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雅与高贵却分毫不减。
她没有坐,只是扶着一张椅子,目光望向门外,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林氏总裁,就是个愣青青。”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讲他如何得知她喜欢茶梅,便偷偷跑遍了全城的苗圃,把最好看的品种都买回来,种满了整个后花园,只为让她“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春天”。
她讲他如何在一次争吵后,笨拙地为她写诗,结果平仄不分,被她笑了整整一个礼拜。
故事里没有商业帝国的波诡云谲,只有两个年轻人的笨拙与真诚。
说到动情处,林老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向沈昭昭。
“那时候,我觉得,守住这个家,守住他留给我的这一切,就得像锁门一样,把它锁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吹进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释然的颤抖。
“可我现在才懂,真正的守,是敢让它透光。”
全场死寂。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是这位老牌“太后”对自己一生执念的总结,更是对新任“正宫”最高规格的认可。
就在这时,念云举着一个可爱的小喇叭,清脆地宣布:“今日茶水铺特供——‘外婆的春天’茉莉茶!免费续杯哦!”
那茉莉的清香,正是清明祭祖时,沈昭昭为公公代献的花味。
旧日的遗憾,在此刻,化作了满室芬芳。
当晚,林修远应酬归来,踏进门厅时,脚步再次停下。
月光下,门厅明亮而通透,家人的欢声笑语仿佛还未散尽。
他弯下腰,指尖轻轻抚过地面上那两块并列的铜牌,从“门闭则安”滑到“门开则通”。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随身钢印,那是他作为集团总裁的私人印鉴。
他蹲下身,借着手机的光,在新牌背面那块预留的空白处,悄悄加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修远监造,昭昭主理。”
他站起身,刚要走向楼梯,却发现门把手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枚新钥匙。
黄铜质地,样式与他给沈昭昭的那把归档亭钥匙同款,但更小巧精致,上面系着一根嫩绿色的丝带,像初生的柳芽。
沈昭昭从楼梯的阴影处缓步走出,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笑容温柔。
“以后这个家,不再有谁必须站在门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钥匙的棱角硌在两人掌心,却是一种踏实的暖意。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庭院深处。
月光下,林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兴致勃勃地帮着念云,往门厅外新立的一块活动预告板上挂着什么。
晚风吹过,新的预告板轻轻晃动,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四月主题:教奶奶用手机直播。”
门扉在风中轻晃,却再没有了沉闷的声响——因为它,再也不必关上了。
这块写着“教奶奶用手机直播”的预告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挂出的第三天夜里,林氏大宅一片静谧。
沈昭昭正在书房核对为直播准备的设备清单,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发送地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信息很短,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林家老凤要啼新声?南边的秃鹫,可都竖着耳朵在听。”
文字下方,附着一张图片。
点开,正是那份港城请柬上,繁复而古老的家族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