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自语，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天才也要先学怎么走路。”
第二天，沈昭昭便顺势推出了“祖孙双人美食秀”的策划。
她笑意盈盈地对老太太说：“妈，我查了查，林家有道老菜谱，叫‘茶梅炖雪耳’，早就失传了。听说，是您当年嫁入林家时，亲手做的第一道入门菜。我想，这最有意义了。让念云陪您一起，我们把它复刻出来，录下来，就当是给咱们林家，留一份影像资料。”
“茶梅炖雪耳”，这六个字一出口，林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仅是一道菜，那是她作为新妇的忐忑，是对未来的期盼，是她逝去青春里最甜也最怕的一段记忆。
不等她拒绝，念云就抱住了她的腿，开始撒娇：“外婆，我要和你一起录！妈妈说这道菜有魔法，谁吃了，谁就会变得很勇敢！念云要变勇敢！”
孩子清澈的眼神，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武器。
“好……好……”老太太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
直播当日，厨房被改造成了临时演播室。
沈昭昭早已将所有设备调试完毕，设置成“本地录制+AI自动剪辑”模式，镜头只对着灶台和祖孙二人，全程没有一个“观众”在场，将压力降到了最低。
林老太太换上了一件素雅的藏青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当她站到镜头前，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手，却抖得连锅铲都有些拿不稳。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站在旁边“打下手”的念云，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镜头前，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地大声说：
“大家好！我是主播念云！今天，我来保护我的外婆！”
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老太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镜头里外孙女那张严肃又认真的小脸，紧绷了一辈子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起，眼眶一热，竟笑出了泪花。
所有的紧张和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她终于握稳了锅铲，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头，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
“这道菜啊，是我嫁到林家的第一天做的……那时候，我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就怕做不好，怕被人笑话……躲在厨房里，偷偷哭了一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监视器后的沈昭昭，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
她早已在后台设定，当系统检测到“哭”“怕”“勇敢”这类情绪关键词时，录制视频将自动发布至那个私密的家庭频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家所有旁支的手机，都收到了群消息的推送。
视频里，那位永远威严的大家长，第一次袒露了自己少女时的脆弱。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远在海外的姑奶奶发来一长串语音：“妈！您那时候太可爱了吧！我爸要是看到肯定要心疼坏了！”
林修远的堂弟发了一排“鼓掌”的表情：“这才是真正的林家味道！大嫂牛！”
一条条温暖的信息，像潮水般涌来，冲刷着老太太心头那点残存的恐惧和不安。
当晚，沈昭昭刚洗完澡，手机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
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是一个她从未收到过的，来自某短视频平台的关注提醒。
点开头像，是林老太太用一方茶梅手帕做成的背景图。
她点开老人的主页，发现她已经悄悄发布了第一条动态。
那是一段只有十秒的静默视频，镜头对准了门厅地面上那块崭新的铜牌——“门开则通，言真则久”。
午后的阳光正巧穿过通透的玻璃门，在那个“通”字上，投下了一道灿烂的金线。
视频的配文只有一句话。
“今天，我学会了一个词词：分享。”
沈昭昭站在二楼的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楼下庭院里，念云正兴奋地举着手机，教林老太太怎么用美颜滤镜自拍，祖孙俩的笑声穿透夜色，清脆动人。
她忽然明白，这世上真正的权力交接，从来不是谁取代谁，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宫斗。
而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终于敢在镜头前，在所有人面前，安心地做回自己。
沈昭昭的目光从楼下欢笑的祖孙身上，缓缓移向不远处的餐厅。
透过玻璃墙，能看见里面那张巨大的红木长桌，以及尽头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主位座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门已经开了，家也开始有了温度。
但只要那张椅子还在，这个家里，就永远有人需要仰视，有人必须俯首。
她的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年的春日家宴，或许可以换一种坐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