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安排女儿念云,在博物馆门口支起了一张小小的摊位,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一块钱,听一个老物件的秘密。”
孩子的童真,成了这个计划最没有攻击性的破冰船。
活动发起的第二天,管家送来了一份捐赠登记表。
林老太太“捐赠”了一把旧铜钥匙。
在“物品故事”那一栏,老人用微微颤抖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它记得,我曾是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展览开幕当晚,林家众人齐聚博物馆。
展厅里陈列着各房提交的旧物:发黄的家书、褪色的相片、甚至一只修补过三次的拨浪鼓。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温馨的怀旧氛围中时,沈昭昭走上台,微笑着揭晓了今晚的压轴展品。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本“失窃”的《参议录》原稿,竟被完整地装裱在一个巨大的恒温玻璃展柜中,每一页批注的红字,在射灯下都仿佛有了生命。
展品的标题,只有五个字——《字迹会呼吸》。
全场哗然,林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扶着椅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
就在这时,展厅的音响里,忽然传来了一段被精心处理过的音频。
那是来自疗养套房里,为应对突发健康状况而设置的备用录音设备,记录下的一段深夜独白。
“……他们都长大了,用不着我了……家宴的座位换了,菜谱也添了新的……我怕,怕他们慢慢就忘了我做过些什么……可我又不敢说,不敢说我想被记得……人老了,讨人嫌……”
声音沙哑,压抑,带着梦呓般的脆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剥去了所有“太后”光环的,一个普通老人的恐惧与卑微。
沈昭昭走到展柜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举起了那把旧铜钥匙。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三十年前,这把钥匙,为林家打开了一扇求生之门。今天,这扇门早已不在,但这把钥匙开过的门,它的风声,一直在我们每个人的血脉里回响。”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人群,温柔而有力地落在林老太太身上。
“妈,您不是在说‘我曾是一个能做决定的人’。您是在说,‘我永远是那个为我们打开门的人’。我们记得,而且永远不会忘。”
那一刻,林老太太紧绷了一生的背脊,似乎终于松弛了下来。
浑浊的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第二天清晨,沈昭昭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封没有邮票的信。
信封是林家专用的信笺,上面用熟悉的红笔批注了两个字:“亲启”。
她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新绘制的建筑图纸。
图纸上,是她那座“昭华三叠”归档亭的扩建方案,在原有的三层结构旁,新增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标注着——“记忆回音室”。
设计说明里写着:专用于收藏家族成员的手写信、录音、以及有特殊意义的旧物。
在图纸署名栏的旁边,画着一把钥匙的侧写图,每一道齿痕都清晰分明,与她手中那把旧铜钥匙,分毫不差。
图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这次,我主动交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会替我好好记得。”
沈昭昭拿起那枚铜钥匙,在晨光中轻轻贴在自己胸前。
冰凉的金属,仿佛带着三十年前的余温。
她闭上眼,似乎听见了历史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开了,光进来了,再也没有关上。
“记忆回音室”的方案,全票通过。
沈昭昭亲自监工,选定了最好的施工团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动工的前一天深夜,已经入睡的沈昭昭,却被林修远轻轻推醒。
他脸色凝重,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昭昭,你看,施工队刚发来的消息。他们今晚提前进场做准备,在预定挖掘地基的位置,挖到了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