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由远及近,进来一个雍容丰美,气度端凝的妙龄女子。
正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的薛宝釵,不同於林黛玉的风流灵秀,给人一种温厚持重的亲切感。
袭人被晴雯呛了一通,却也没忘了礼数,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接待薛宝釵。
而晴雯见贾宝玉不再將自己埋进被褥中,又不想留下和袭人一同看著贾宝玉和薛宝釵说笑,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薛宝釵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又一次询问了相同的问题:
“宝玉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事,这么热闹,也说来让我听听。”
袭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愤愤地坐下,和薛宝釵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今儿去永祚寺给太太点长明灯,可巧遇见了我同你说过的林妹妹,我不过是想多同她说几句话,她却总不理我。”
“女儿家总是会矜持些的,何况我听你说那林姑娘家里是书香门第,相比起来读书人更讲究这些。你若是不管不顾上去缠著人家,人家不骂你就算好的了。”
薛宝釵不以为意,相处下来她也知道了贾宝玉是个什么性子。
说好听点是天性纯真不懂人情世故,说难听点就是个在脂粉堆里打滚,只顾自己的紈絝。
这种性子怎么会和他口中的林姑娘合得来
换做她是那林姑娘,指不定接触了多少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还和贾宝玉玩到一块。
不过是碍於两家情面,维持著表面功夫罢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贾宝玉似乎看不明白。
家中兄长撑不起门面,能守住这点家业已是十分艰难。
而薛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成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玩闹,她只能寄希望於这次的选侍。
有了这层身份,无论是將来婚嫁,还是稳住现在的薛家都是极大的保障。
但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和贾家搞好关係,毕竟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面。
也正因如此,在面对贾宝玉这个整个荣国府的心头肉的时候,薛宝釵总是显得格外体贴。
眼见贾宝玉似乎听进去了,薛宝釵又继续说:
“你也別想太多,说不定林姑娘只是在外面不好意思呢”
贾宝玉露出些不甘心:
“若真如你所说,林妹妹也该不和邓泽琛说话!
凭什么对我避之不及,对他就不用,我看她两个倒是相谈甚欢!”
“这人又是谁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他和林姑娘又是什么关係”
贾宝玉像是一个被吹的鼓鼓的气球骤然泄了气,支支吾吾起来:
“不过……不过是会读点书,许是姑老爷看重他,这才叫林妹妹多看他两眼罢了……”
薛宝釵一见贾宝玉提到这邓泽琛气势顿时泄去大半,又知他素来不爱读书,能这么说的话,那邓泽琛恐怕不只是会读点书这么简单。
“你瞧,你姑老爷自己就是探花,自然喜欢会读书的后生,你那林妹妹想必也是如此。
你不如也收收心,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面,说不得林姑娘也因此多看你几分呢。”
贾宝玉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得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这话说的极重,袭人不安地看向薛宝釵。
薛宝釵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不曾有任何变化,一时间也看不出她是否因此恼怒。
“宝玉今儿火气太大,我那儿有些清热降火的花茶,这就回去给你取来,彆气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