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楚锋结婴(2 / 2)

楚锋始终端坐于冰台中央,星辰剑未曾真正出鞘。

他仅以剑指虚划,以目光为引,以心神御使那一道道自主护体、却又如臂指使的凝练剑罡应对。

他的应对方式,完美诠释了何为真正的剑修——极致的精准,极致的效率,极致的冷静。

每一道剑罡的发出,时机、角度、力度都妙到毫巅,绝无半分冗余与浪费。他仿佛一台最精密的剑道仪器,于瞬息万变的劫剑攻势中,总能找到那条最优的“解”。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冰辰剑道”在此刻的展现。

剑意展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淡蓝色微光领域。领域之内,温度骤降至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边缘,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异常缓慢。

那些迅疾如电的劫剑,一旦进入这个领域,速度便会肉眼可见地迟滞、凝固,轨迹变得清晰可辨。而那些无形的剑意冲击,则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光滑冰冷的镜子,被折射、分散、削弱。

楚锋便在这自己创造的“主场”中,从容应对。

他以攻代守,往往一道剑罡点出,便能巧妙地引动数道劫剑相互碰撞湮灭;或是精准地找到劫剑能量结构中最薄弱的“道纹节点”,一击即溃。

他的剑,不再仅仅是杀伐之器,更是解析法则、驾驭能量的工具。

到了第七重劫,星空的威压攀升至顶峰。

漫天星辰的光芒骤然向内收敛、汇聚,在楚锋头顶正上方,凝聚成一柄横亘天际、长度超过百丈的巨型白金剑影!

剑影凝实如真,通体流淌着冰冷的星辉与毁灭的暗金纹路,剑柄处隐约有古老的星辰符文环绕。它并非虚影,而是星陨诛仙劫部分本源法则的具现化!带着裁决万物、诛灭仙神、斩断因果的无上意志,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朝着冰峰之巅,那道渺小的身影斩落!

剑未至,那恐怖的剑压已然让整座冰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深达数丈的裂痕在冰壁上蔓延、炸开!楚锋身下的冰台边缘开始崩塌、碎裂,他周围那淡蓝色的剑意领域被压缩到不足一丈,光芒明灭不定。

这是力量与法则层面的绝对碾压!

楚锋,终于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后退。

他长身而起,动作舒缓而清晰,仿佛不是在面对毁灭天劫,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剑舞起手式。

第一次,他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星辰剑那冰冷如玉的剑柄。

触手冰凉,却有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自剑柄传来,那是陪伴他征战多年、心意相通的伙伴的回应。

他抬头,望向那缓缓斩落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白金巨剑。

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专注,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就是此刻。

就是此剑。

他缓缓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刺痛,也带来极致的清醒。

体内,那枚圆满金丹疯狂脉动,所有剑道感悟、所有意志力量,尽数朝着持剑的右臂汇聚。

他没有施展任何传承自《星辰剑典》、《冰魄寒光剑诀》或金戈战阵中的复杂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地,手臂抬起,剑尖斜指苍穹。

然后,一剑刺出。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手臂的每一寸移动轨迹,看清剑尖划破空气时带起的细微冰晶涟漪。

但又很快,快到当人们意识到他“刺出”这一剑时,剑尖已然抵达了某个玄妙的“点”。

那个“点”,是楚锋的剑心、剑意、毕生所学,与头顶那柄白金巨剑所蕴含的法则威压、能量结构,在无数次推演与感知后,找到的……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破绽”。

“剑名,星辰。”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冰川之间。

“道曰,破虚。”

话音落。

剑尖处,一点极致的银蓝光芒骤然亮起!

那不是剑罡,也不是剑气。

那是……空间被极致的“锋锐”与“凝练”所洞穿时,产生的“湮灭点”!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人神魂都为之一颤的奇异声响。

那道凝练了楚锋全部精气神的一剑,那点银蓝光芒,与缓缓压下的白金巨剑剑尖,接触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狂潮的席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横亘天际、威压恐怖的白金巨剑,从剑尖与银蓝光芒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如同被投入了滚烫铁水的冰雕,迅速蔓延开无数细密的、闪烁着星光的裂纹!

裂纹飞速扩散,眨眼间遍布整个百丈剑身!

旋即,整柄巨剑,无声无息地,崩碎成亿万点细碎的白金色星光,如同下了一场逆流的星辰光雨,朝着星空倒卷而回!

一部分星光,被楚锋那尚未收回的一剑引动,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他汇聚而来,被他以剑意为炉,强行吸纳、炼化!

轰——!!!

楚锋身体剧震,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淡金色的血液,却又瞬间被体表的低温冻结成冰晶。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如同剑气切割般的裂痕,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眼神,亮如寒星。

第八重劫,紧随而至。

没有形体,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无形的、直接作用于剑心本源、直指道心最深处的“拷问”与“诱惑”。

幻象,自心海最深处滋生。

他“看”到了剑道极致后的景象——永恒的孤寂,亲朋故旧皆在时光中老去、消逝,唯余一人一剑,独对无尽星空,再无同类,再无牵挂,也再无……温度。

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放弃对“纯粹”的偏执,接纳更圆融、更强大的力量,以剑御万法,掌控众生,享无边权柄,受万灵朝拜。

他“看”到了因执着剑道,在未来牵连顾思诚、赵栋梁等同伴陷入死劫的画面;看到了自己手中之剑,终有一日沾染无法洗刷的因果与罪孽……

心魔劫。

针对剑修最根本的“为何执剑”、“剑归何处”的终极拷问。

动摇道心,毁其根本。

楚锋立于冰台之上,周身剑意领域已然收缩至体表,光芒暗淡。他闭上了眼睛。

外界,他静立不动,如同冰雕。

内心,却是惊涛骇浪,万魔噬心。

但他的剑心,早已在无数次生死磨砺、明心见性中,淬炼得如同这万古寒冰。

冰镜映照万物,清晰呈现所有幻象与诱惑,却……不为所动。

他的道,不在掌控,不在孤高,不在逃避。

在于手中之剑,在于心中之念,在于与同伴并肩前行的守护,在于对未知大道的求索,在于以这柄剑,斩开前路迷雾,无论是敌人的阻碍,还是自身的迷惘。

一切虚妄,皆是试剑之石。

“我之剑,为我心,为我道,为我所护之人,为我欲行之路。”

心中默念,剑心澄澈如初。

“斩!”

一字出口,并非声音,而是心念。

纯粹而坚定的剑意,如同破晓之光,自心海最深处轰然爆发,横扫所有阴霾与幻象!

心魔劫波,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消融。

当最后一丝心魔被斩灭,楚锋紫府深处,那枚早已达到极限、又在天劫淬炼下布满裂痕、光芒却愈发纯粹璀璨的金丹,发出了最后一声——

如同龙吟九霄,又如凤鸣朝阳的清越剑鸣!

鸣响之中,金丹轰然破碎!

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无尽纯粹的星辰光辉、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剑意、源自太白精金的锋锐本源,与他那万劫不磨、澄澈如镜的剑心意志,以及刚刚炼化的部分天劫星力……所有的一切,疯狂地朝着破碎的金丹核心坍缩、凝聚、重塑!

一点寒光乍现。

两点、三点……

无数点寒光在紫府虚空中亮起,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

轮廓迅速清晰、凝实。

一尊元婴,自那破碎与重生的光芒中心,一步踏出!

这尊元婴,高约两寸,体型比赵栋梁的赤阳金戈元婴略小,却更显精致凝练。

通体宛如最上等的玄冰与星屑共同熔铸而成,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晕。冰晶般的躯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星河漩涡般缓缓旋转的银色光点,那是凝练的星辰剑意本源。

面容与楚锋一般无二,却更加年轻,眉目清冷如画,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开阖之间,寒光流转,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剑理至道。它身穿一袭极其简朴的、由冰晶与星辉凝结而成的淡蓝长袍,袍袖无风自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尊元婴的双手并非空置。它的右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柄微缩的、与外界楚锋手中星辰剑一般无二、却更加凝实通透的小剑虚影。小剑缓缓旋转,剑身之上,星辰、冰霜、庚金三道纹路完美交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寒光。

而在元婴的眉心处,一点极其细微、却璀璨如晨星的白金色光点微微闪烁——那是炼化了一缕星陨诛仙劫本源后,留下的法则印记。

太白星辰冰魄剑婴!

剑婴成!

就在剑婴彻底成形、睁开那双冰冷纯粹眼眸的刹那,它与外界楚锋本尊的剑心、剑意、乃至手中长剑,彻底贯通,再无隔阂!

一股全新的、更加深邃、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自楚锋身上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瑰丽而恐怖的星陨诛仙劫景象,开始缓缓消散。

漫天星辰渐渐暗淡、隐去,白昼的光线重新回归。

但那消散的劫云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最后一片最为纯净、柔和的星辰光雨,如同天地给予成功者的馈赠,洒落在楚锋与他的剑婴之上。

光雨融入,巩固着他新生的元婴境界,滋养着他的剑道本源,洗涤着他肉身与神魂在渡劫中留下的暗伤。

楚锋缓缓收剑。

剑身归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

那冲霄的凌厉剑意,也随之彻底收敛入体。

他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变了。

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如同一柄经过神匠最后开锋、完美入鞘的绝世神兵。不出鞘时,温润如玉;一旦出鞘,则必是石破天惊,光华耀世!

他成功突破了。

元婴初期——太白星辰冰魄剑婴!

“恭喜楚师兄(弟),元婴大成,剑道通玄!”

顾思诚六人飞身而至,落在已然残破不堪的冰台边缘,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与敬佩。

楚锋的渡劫,没有赵栋梁那般轰轰烈烈、烈焰滔天,却另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极静中见锋芒的震撼。那种极致精准、极致冷静、以心御剑、以剑破劫的风采,深深印入了每个人心中。

楚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感受着体内那与剑婴浑然一体、如臂指使的磅礴剑元,以及对剑道更深层次的洞察与掌控,那向来冰冷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剑婴初成,尚需稳固。”他简短地说道,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属于“同道”的亲近。

顾思诚笑道:“这是自然。瀚洲之行,我等收获已远超预期。是时候返回昆仑仙宫,好好消化此番所得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这支七人小队之中,已然拥有四位元婴修士!

顾思诚自身,智慧元婴,元婴初期巅峰,执掌量天尺,统筹全局。

周行野,厚土玄冰元婴(得玄冰魄后进化),元婴初期巅峰,防御与控场无双。

赵栋梁,赤阳金戈元婴,元婴初期(根基浑厚,战力可比中期),主攻伐,气势无双。

楚锋,太白星辰冰魄元婴,元婴初期,极致锋锐,单体杀伤与破法能力冠绝全队。

再加上金丹后期、阵符双绝的林砚秋,金丹后期、雷法刚猛的沈毅然,金丹后期、生机绵长的陆明轩。

这样的阵容,已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即便放在十大宗门之中,也足以撑起一个中型峰脉的门面。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个人实力提升,更获得了金戈战阵这等上古传承,团队配合与整体战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此番回归,需将金戈战阵初步演练纯熟。”顾思诚沉吟道,“此外,楚锋的剑婴、栋梁的元婴与灵宝,均需时间温养契合。砚秋、毅然、明轩的结婴之事,也需提上日程,材料已基本齐备。”

众人点头,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坚定。

瀚洲这片广袤、粗犷、危机四伏又机遇遍地的土地,留下了他们深深的足迹,见证了他们的成长与蜕变。

但这里,终究不是终点。

他们的根在昆仑仙宫,他们的路在九洲天下,他们的目标在星辰大海,在那位神秘祖师离去的方向,在那可能的归家之途,亦在那无尽大道的求索路上。

“走吧。不过,在回去之前,还要去一趟雪妖宫,解决昆仑传承的问题。”

顾思诚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冰原,转身,化作一道清光,朝着西北方,雪妖宫殿的方向而去。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

七道流光划破瀚洲清澈的天空,消失在天际。

冰川之巅,只余破碎的冰台与尚未完全散尽的星辉,诉说着方才那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剑之洗礼。

新的篇章,已在脚下展开。

(第1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