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瞩目下,他紧张地搓了搓手,付清灵石,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一道温润的碧光瞬间溢出!
“海魂玉!巴掌大的海魂玉!”有人惊呼。
那大汉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得满脸通红,举起那块通体碧绿、内部仿佛有海水流动、散发着滋养神魂气息的美玉,哈哈大笑。周围一片羡慕嫉妒的叹息和恭贺声。
紧接着,另一人以二百灵石拍下一个较小的匣子。打开后,里面却只有一块灰扑扑的、毫无灵气波动的顽石。那人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颓然坐倒在地,眼神空洞。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和幸灾乐祸的议论。
这是欲望与风险交织的疯狂博弈,一夜暴富与倾家荡产,可能就在开匣的一瞬间决定。空气中弥漫着贪婪、侥幸、狂喜与绝望的浓烈情绪。
顾思诚等人远远看着,面色平静。这种纯粹赌博性质的交易,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他们需要的是稳定、可靠、能切实提升实力或获取关键信息的资源。
当他们有意无意地,顺着人流,逐渐靠近集市最边缘、光线相对昏暗、摊位也稀疏起来的区域时,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阴冷而压抑。
这里与核心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行人寥寥,且大多步履匆匆,面容或用兜帽阴影遮挡,或施了简单的幻形法术,气息晦涩。摊位不再张扬,往往只是一块破旧的油布铺在地上,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损的物品。交易也进行得悄无声息,买卖双方靠得极近,快速低语,完成交割后立刻分开,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
空气中,除了海腥和潮湿的霉味,还隐约飘荡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郁气息。
林砚秋的感知最为敏锐,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几块巨大的、长满藤壶的礁石阴影下,半掩着几块肮脏的黑色篷布,篷布下隐约是某种金属笼子的轮廓。
她示意众人,悄然靠近了一些。
缝隙中,昏暗的光线下,景象令她瞳孔骤缩。
一个约莫半人高的玄铁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名少女,皮肤呈现出淡淡的、仿佛珍珠般的蓝色光泽,脸颊和脖颈处依稀可见细密的、反光的淡蓝鳞片。她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一条覆盖着浅蓝色鳞片、无力搭在笼底的鱼尾。她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唯有那双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眼睛,空洞、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她的脖颈上,套着一个与她纤细脖颈极不相称的、刻满繁复符文的黑色金属项圈,项圈上一点红光缓慢而规律地明灭着。
笼子旁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以冰冷的字迹写着:“鲛人少女,水灵根纯净,炉鼎上佳,初劫未破。价高者得,非诚勿扰。”
不远处,另一个更大的笼子里,关着一头体型魁梧的狼族兽人。他浑身伤痕累累,原本锋利的爪子被齐根削断,包裹着肮脏的布条,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几颗尖锐的犬齿也被生生拔去。他靠坐在笼壁,眼神凶狠地瞪着笼外每一个经过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呜咽,但任谁都能看出那凶狠下的虚弱与绝望。他脖颈上同样套着禁灵项圈。旁边的木牌上写着:“狼族护卫,肉身强横,吃苦耐劳,已驯服。可做护卫、苦力、斗兽。一口价,或等价材料交换。”
楚锋的星辰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剑柄微颤。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凝聚,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寒意。他移开目光,不忍再看那鲛人少女空洞的眼睛。
沈毅然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丝微弱的紫色电光在指尖一闪而逝,旋即湮灭。他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雷云。
赵栋梁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体内的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躁动了一刹,灼热的气息让身旁的周行野都侧目了一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熔岩。
林砚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顾思诚的衣袖一角,指尖冰凉。她读过许多古籍,知道上古有驯养异族为奴仆甚至祭品的历史,但当这活生生的、充满屈辱与痛苦的场景摆在眼前时,文字的记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思诚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平稳,但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笼子,以及阴影中其他几处类似的轮廓时,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沉痛与凛冽。他再次以神识传音,声音在众人识海中清晰而沉重地响起:“记住,但不要看。记在心里,刻在道心上。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走。”
他率先转身,步伐稳定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其他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仿佛背负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脚步略显沉重。
直到重新回到相对明亮、喧嚣的核心区边缘,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才稍稍褪去。但方才所见,已如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现在,我们开始交换一些物资。”顾思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分散开,两人一组,目标明确,速战速决。用我们从内陆带来的、在澜洲可能价值更高或比较罕见的材料、低阶法器,换取澜洲特有的‘海心铁’、‘百年避水珠’、‘幻蜃砂’这些基础但实用的炼器、布阵材料。同时,留意那些贩卖海图、风物志、游记、杂闻玉简的摊位,尽可能收集信息,但不要表现出特别强烈的目的性。”
众人点头,迅速分成三组。顾思诚与林砚秋一组,主要目标是炼器材料和古籍玉简;赵栋梁与楚锋一组,负责采购一些实用的探险物资和留意可能存在的火、金系材料信息;周行野、沈毅然、陆明轩一组,侧重于土、雷、木属性的材料以及丹药补给。
他们表现得如同最普通不过的寻宝散修或小商队成员,在不同的摊位前驻足,讨价还价,用一些来自青洲的“星纹铁碎片”、瀚洲的“风蚀金”、恒洲的“百年沉木”等,交换着澜洲的特产。过程平和,价格公道,偶尔还会和摊主闲聊几句,打听一下近期海上的风向、哪里又有新的沉船传闻、某某商会的船队何时出发等等无关紧要的消息。
林砚秋在一个专卖旧货和杂项的摊位上,用几块品质不错的“空冥石”边角料,换回了一卷兽皮制成的老旧海图(虽然航线可能过时,但标注了一些固定岛屿和危险区域),以及几枚记录着《澜洲风物志摘要》、《海外奇岛录(残)》、《常见海妖兽图鉴》等内容的玉简。顾思诚则用一小瓶“星辰砂”(炼制飞剑的辅料),从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老修士那里,换到了两块拳头大小、闪烁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海心铁”原矿,以及一小包细腻如沙、能折射光线制造幻觉的“幻蜃砂”。
赵栋梁和楚锋用几件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和一些火属性矿石,换取了数颗品相不错的“百年避水珠”、几罐效果更强的“驱妖粉”、以及一套制作精良的“深海钓具”(附有简易阵法,可钓取低阶灵鱼)。楚锋还额外留意到一个摊位出售某种带着锐金之气的“剑鱼骨刺”,价格不菲,他记下了位置,没有立即出手。
周行野他们则用土系灵材和木系灵药,换到了一些澜洲特有的“珊瑚土”(适合培育某些灵植)、“雷击海木”(蕴含微弱雷火之力)以及一批常用的疗伤、回气、避毒丹药。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他们重新在集市外围一个约定好的、卖海螺烧的小摊旁汇合时,每人都带着些许收获,也带回了更多的市井见闻。
“打听到一个消息,”赵栋梁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烤海螺肉,低声道,“最近往‘黑雾海’方向去的修士多了不少,据说有人在那边靠近‘归墟海眼’的外围,看到了不寻常的宝光,怀疑有古秘境或沉船宝藏现世。不过那里危险,去的人多,回来的少。”
顾思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归墟海眼……九洲着名绝地之一。宝光?或许是某种天象,也或许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记下,但不必深究,我们眼下有更明确的目标。”
“我还听到有人议论,说‘锦帆会’最近和‘怒蛟帮’在东海的一条航线上起了冲突,死了不少人,连金丹修士都折了两个。好像是为了争夺某处新发现的‘小型灵石矿脉’。”楚锋补充道。澜洲海域,资源争夺之激烈,可见一斑。
林砚秋将换来的玉简和海图交给顾思诚,轻声道:“我还听到几个修士抱怨,说最近‘幽灵船市’的入口信物价格又涨了,而且出现的地点更加飘忽,似乎……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在控制。”
“幽灵船市……”顾思诚沉吟,“澜洲最顶级的黑市,船即是市,市完即散。看来,那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或许未来,我们不得不与之打交道。”
天色渐晚,集市的喧嚣未有稍减,反而因各处亮起的、以灵石或发光海藻为能源的灯火,更添了几分迷离色彩。但顾思诚知道,该离开了。初来乍到,不宜久留,信息需要消化,计划需要调整。
“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明日,去‘天澜集市’看看。”他站起身,将剩下的烤海螺吃完,仿佛只是一个品尝了当地小吃、略有所获的普通旅人。
七人再次汇入人流,离开了这片充满无限机遇、也充斥着赤裸裸的欲望与残酷的“沧海集市”。海风依旧带着咸味吹拂,港口的灯火在身后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他们知道,在这片以碧波和财富闻名的大海上,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沧海集市”这一课,已经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在这里,每一步都需要比以往更加谨慎、清醒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