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炽烈,如同岩浆奔流,狠狠斩在那布满粘液与吸盘的触手上!嗤啦——!滚烫的刀气与湿滑坚韧的触手剧烈摩擦、侵蚀,发出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大片大片的粘液被蒸发,坚韧的表皮被灼烧得焦黑卷曲,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腥臭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那触手吃痛,猛地收缩回卷,放弃了攻击船头,转而疯狂地抽打、缠绕向赵栋梁!
赵栋梁怡然不惧,身形在海浪与触手间矫健穿梭,烈阳刀挥洒出漫天赤金刀罡,每一刀都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与一往无前的决绝,死死缠住这条主触手,不让他有机会再去破坏船只。
另一侧,沈毅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甲板上。再次出现时,他已置身于半空(尽管在狂风暴雨中飞行极其危险且消耗巨大),双手掐诀,眼中紫电缭绕。在他下方,“破浪号”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用雷符布下了一个覆盖小半船体的简易“紫霄雷阵”!
“雷域,起!”
沈毅然低喝,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无数道细密却凝练的紫色电弧,自甲板阵法节点迸射而出,迅速交织成一片跳跃闪烁的雷霆领域,将船只右舷及附近海域笼罩!那些试图从右侧缠绕、抽打船体的触手,一进入这片雷域,顿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电网,被电得剧烈颤抖,动作迟滞,触手上的吸盘不由自主地收缩,幽蓝的毒芒也被雷霆之力削弱、驱散!
雷霆,至阳至刚,对于这种阴寒深海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与麻痹效果!沈毅然全力维持着雷域,脸色迅速苍白,但他知道,这是保护船体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楚锋的剑,则如同死神的点名单,在混乱的战场中,绽放出冰冷而精准的杀意。他没有去硬撼那些最粗壮的主触手,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攻击最刁钻、试图破坏船体关键部位(如舵轮、剩余桅杆、动力核心防护)以及威胁同伴的触手。星辰剑引动微弱的星辉(在浓云与暴雨中几乎难以接引,但他凭借与剑、与太白剑胆的深度联系,依然能汲取一丝),剑气凝练如针,快、准、狠!
一条触手悄悄从船底探出,吸附在左舷破损处,试图将裂口撕得更大。楚锋剑光一闪,剑气如同有生命般,顺着触手吸盘与船体的接触缝隙钻入,瞬间刺入其核心神经束!那触手触电般弹起,疯狂甩动,暂时失去了破坏力。
另一条触手从侧面横扫,目标直指正在拼命修补船体符文的林砚秋。楚锋身影倏忽出现在林砚秋身前,星辰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剑尖精准地点在触手横扫力量传递的中枢节点!并非硬挡,而是以巧劲引导、偏转!磅礴的力量被带偏,擦着船舷掠过,拍在空处,溅起滔天浪花。楚锋则借力飘退,顺手一剑,又将一条试图偷袭沈毅然背后(雷域有死角)的较小触手斩断一截!
林砚秋压力稍减,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符阵修补与辅助中。她手中的聚灵符笔化作一片残影,一道道闪烁着湛蓝水光的加固、修复、分流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向船体各处破损和符文黯淡处。她甚至将刚刚领悟不久的“潮汐叠浪阵”原理融入其中,在船身外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如同海浪般起伏波动的“柔水防御层”。这些防御层无法完全抵挡触手的巨力抽打,却能极大地削弱其冲击,并将部分力量引导、分散,同时以其特有的韵律,干扰触手攻击的连贯性。她脸色苍白如纸,神识与灵力同时超负荷运转,额角青筋跳动,嘴角已有血迹渗出,但她咬紧牙关,目光沉静,手中的符笔没有半分颤抖。
周行野在初步稳定自身反噬后,再次将厚土神壤之力专注于稳固船体核心结构与修复破损龙骨。他半跪在甲板上,双手紧贴木板,黄褐色的灵光如同根须般渗入船体深处,强行弥合裂缝,加固连接处,与林砚秋的符文修复里应外合。同时,他不断感应着海面下的动静,提前预警可能从底部发动的袭击。
陆明轩则彻底化身为救火队员与生命源泉。他穿梭在摇摇欲坠的甲板上,身形在狂风巨浪中飘忽不定,却总能及时出现在最需要的同伴身边。一道翠绿光华点在赵栋梁被触手毒液擦伤、迅速变得乌黑肿胀的肩膀,炽热的太阳真火与阴寒剧毒激烈冲突造成的损伤,在精纯木灵生机的滋养下快速消退、愈合;又一道蕴含着宁静气息的灵力渡入沈毅然体内,缓解他因维持雷域而几近枯竭的经脉灼痛与神魂疲惫;更多细密的生机光雨洒向顾思诚、林砚秋、周行野、陈伯……他自身的灵力同样飞速消耗,脸色比林砚秋还要难看,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木云生灭诀运转到极致,仿佛一株在暴风雨中顽强挺立的古树,为同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支撑与庇护。
顾思诚居中调度,量天尺的清辉始终稳定着一小片核心区域,让他能相对清晰地把握全局。他的神识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艰难地收集着每一条触手的攻击轨迹、力量强弱、攻击间隔,分析着巨章可能的真身位置与攻击习惯,同时评估着每位同伴的状态与船体损伤的恶化速度。他必须在这瞬息万变的死亡舞蹈中,做出最合理的指令,将有限的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赵师弟,右移三尺,触手回收有隙,攻其第七吸盘下三寸!”
“沈师弟,雷域东南角薄弱,有触手试图突破,加强!”
“楚锋,左舷水下,第三条裂缝处,有吸附意图,阻止它!”
“砚秋,船尾符文链断裂,优先修复第三节!”
“明轩,周师弟气息不稳,地脉反噬加剧,快!”
“陈伯,稳住舵,下一波巨浪来自正前,准备右满舵!”
他的指令简洁、清晰、精准,往往在危机发生前的刹那便已传达。众人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哪怕自身已到极限,也毫不犹豫地执行。正是这种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磨砺出的信任与默契,让这艘濒临破碎的船、这群疲惫不堪的人,在风暴与巨兽的夹击下,依然如同磐石般,顽强地支撑着,挣扎着。
战斗惨烈到无以复加。触手无穷无尽般从黑暗中袭来,每一次攻击都让船体剧震,破损加剧。众人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丹药早已耗尽,全凭意志和陆明轩的治疗硬撑。身上添了无数伤口,或深或浅,或被毒液腐蚀,或被骨刺划伤,或被巨力震伤内腑。鲜血混合着雨水、海水,在甲板上肆意流淌。
风暴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狂躁。一道闪电甚至直接劈在了主桅杆残骸上,将其彻底点燃,熊熊火光在暴雨中挣扎片刻,旋即被浇灭,只留下焦黑的木炭和刺鼻的烟气。
时间,在痛苦与抗争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当东方海天相接处,终于艰难地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般的惨淡天光时,风暴的嘶吼,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疲惫的意味。雨势稍缓,雷霆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而那只恐怖的深渊巨章,在久攻不下、自身多条触手也被赵栋梁的太阳真火烧伤、被沈毅然的雷霆麻痹、被楚锋的剑气创伤后,似乎也失去了最初的狂暴与耐心。尤其是赵栋梁最后凝聚剩余所有真火本源,发出的一记“赤阳贯海”,重创了它一条主触手的根部,灼热的真火之力甚至顺着触手向它本体蔓延,让它感到了真实的威胁与痛苦。
伴随着一声低沉悠远、充满暴怒与不甘的嘶鸣(直接作用于海水与神魂),那七八条恐怖的触手,缓缓缩回了黑暗深邃的海水中,搅动起最后一片混乱的漩涡,然后消失不见。
海面上,只留下漂浮的些许断裂触手碎片、翻涌的泡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天地间,只剩下渐渐平息的风声、雨声,以及“破浪号”那如同垂死老者般的、吱呀作响的呻吟。
甲板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破损的木板、断裂的绳索、散落的物品和斑驳的血迹。防护灵光彻底熄灭,船身千疮百孔,尤其是右舷那个被触手直接抽中的巨大破口,狰狞地敞开着,能看到内部一片狼藉的船舱和不断涌入的海水。主桅杆只剩焦黑的基座,其他辅助桅杆也断折大半。船只倾斜得厉害,靠众人以灵力勉强维持着不沉。
所有人都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身上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灵力干涸带来的空虚与眩晕感阵阵袭来。赵栋梁拄着烈阳刀,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赤金色的气焰早已消散,裸露的上身布满焦痕与乌紫的淤伤。沈毅然脸色惨白如纸,靠在残破的船舷上,闭目调息,周身雷意微弱。楚锋以剑拄地,星辰剑光芒黯淡,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那是过度透支与频繁施展精微剑技的后遗症。林砚秋直接软倒在周行野身旁,聚灵符笔脱手落在一边,意识都有些模糊。周行野同样气息萎靡,强行催动地脉之力的反噬和维持船体不散架的消耗,让他几乎虚脱。陆明轩是唯一还勉强能站着走动的人,但他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翠绿光华微弱地在他掌心闪烁,试图为最近的同伴进行最低限度的治疗。
顾思诚也消耗巨大,量天尺的光辉变得极其黯淡。他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残破的船只和疲惫的同伴,最后落在同样精疲力尽、但眼神依旧透着顽强的老船工陈伯脸上。
陈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顾……顾先生……船……船不行了……多处……漏水……动力……全失……必须……尽快……找地方……靠岸……修补……否则……撑不了多久……”
顾思诚点点头,目光投向渐渐亮起的东方。海面上的雾气正在晨光中缓缓散去,视野逐渐开阔。透过薄雾,他隐约看到,在左前方极远处,海天之间,似乎有一片朦胧的、不同于海水的深色轮廓。
“那里……”顾思诚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向那个方向,“似乎有陆地。陈伯,还有力气调整方向吗?我们……去那边。”
陈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他咬紧牙关,和另一位幸存的老船工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扳动着几乎卡死的舵轮。
“破浪号”发出痛苦的呻吟,船身缓缓地、艰难地,向着那片未知的陆地轮廓,一点点挪去。
身后,是渐渐平息却依然浩瀚的暴虐之海;前方,是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未知彼岸。一场与风暴和深渊巨兽的惨烈搏杀暂时落幕,但新的旅程与挑战,似乎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