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之外,天象剧变,乾坤失色。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被太古巨手攥住狂搅,翻涌旋转间凝成一座覆盖方圆数百里的庞大气旋涡流,涡心低垂,与下方海面那吞噬天地、黑浪翻卷的归墟漩涡遥遥相对,一上一下,一虚一实,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图景。狂暴的灵气乱流在天地间横冲直撞,撕裂空气的锐响中,夹杂着如同万千冤魂泣血的凄厉呜咽,其间紫电青蛇狂舞穿梭,将铅灰云层劈出一道道狰狞裂痕,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滚滚而来,如战鼓擂动,一下下重重敲击在每一个感知到这股异动的生灵心头,震得神魂皆颤。海水早已褪尽了原本的深邃蔚蓝,被归墟的邪力与海底翻涌的妖气浸染,化作墨绿与漆黑交织的诡异色泽,水面浮着层层腥臭的泡沫,数万丈高的巨浪如山峦拔地而起,却又在靠近归墟漩涡的刹那,被那恐怖到极致的吸力狠狠牵扯,扭曲成一个个违背天地常理的螺旋波峰,浪涛拍击间,竟发出如同巨兽嘶吼的沉闷声响,仿佛这片海域本身,就是一头从混沌中苏醒的洪荒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就在这片恍如末世的海天之间,一道道或强横霸道、或晦涩难测、或阴诡邪异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破开长空,自九洲四海的各个方向破空而至。这些身影皆为当世顶尖强者,御气凌空,或踏法宝,或凭自身修为,悬浮于狂暴的漩涡外围高空与怒涛之上,各自占据一方天域,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冷眼俯瞰着下方那片仍在不断传来惊天动地轰鸣与狂暴能量波动的海底战场。他们的目光穿透翻涌的水雾与紊乱的灵气层,落在那片灵光炸裂的海面,眼中闪烁着各不相同的光芒——有对重宝的贪婪炽烈,有对未知的觊觎窥探,有对强敌的忌惮戒备,也有对厮杀的战意盎然,诸般情绪交织,让这片本就压抑的天地,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焦灼。
最先抵达的,是一群道袍飘摇、仙姿卓然的修士,周身萦绕着纯正浩大的先天灵气,如渊似海,浩渺无垠。他们脚踏七彩祥云,云气自生,瑞霞缭绕,鸾鸟清鸣之声隐隐自祥云间传出,祥瑞万千,与周遭的末世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为首者正是太上道宗的明心长老,这位元婴后期的老牌大能,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如初生婴儿,一双眼眸却深邃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此刻正抬手轻拂颌下长髯,目光穿透翻涌的云雾与紊乱的灵力场,锐如寒电,直刺下方隐约可见的、不断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灵光炸裂的海面,仿佛要将海底的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他身后,清虚子、云澈、柳栖梧三人肃立如松,气息较之青洲论剑之时,更显凝练沉厚,周身灵气运转圆融,显然这一路而来,修为各有精进,更上一层楼。清虚子已成功凝结元婴,周身气息平和淡然,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探究与思索,目光落在海底战场,似在分析战局走势;云澈眉头微蹙,指尖掐动法诀,周身灵气微微波动,似在努力分辨下方战斗的气息与力量层级;柳栖梧则面沉如水,皓腕轻按腰间剑柄,周身凛冽剑气隐而不发,却已形成一道无形的剑域,将自身笼罩,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器,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出鞘饮血,震慑四方。
“好狂暴的妖气……凝如实质,几乎要化作妖丹之形,还有那精纯到极致的水系仙灵波动,浩荡绵长,堪比上古水神之力,以及……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锋锐剑气与厚重罡气,交织缠绕,刚柔并济。”明心长老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先天灵气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身后三人耳中,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是那伙昆仑传人。他们竟真能寻到这归墟海眼之地,还引动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故。那面散发出无尽水灵之力的宝镜……莫非就是传说中执掌水之法则、能封镇四海的上古仙器‘玄水镜’?还有那灼烧天地的南明离火与凌厉无匹的星辰剑气……昆仑一脉,此次所图,绝非小可啊。”
清虚子微微颔首,目光愈发深邃,缓缓开口:“长老所言极是。下方激战正酣,那伙昆仑传人似在与某种上古妖物激烈纠缠,彼此力量碰撞,连空间都在微微震颤。观其能量层级,那妖物的妖气狂暴霸道,远超普通元婴修士,恐有元婴巅峰之力,甚至已触碰到化神境的门槛。而昆仑传人竟能凭借一座阵法,与之正面抗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此等实力增长之速,当真匪夷所思,远超我等预料。”
云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长老,下方疑似有上古仙器现世,此乃九洲大事,我太上道宗身为道门魁首,执掌天地道义,是否应当……”他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然明确——如此重宝,绝不能任由其落入他人之手,太上道宗理应出手,掌控局势。
明心长老抬手轻挥,一道柔和的灵气止住他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忌惮,有考量,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觊觎,却最终化作沉稳:“静观其变。玄水镜若真现世,乃震动九洲三界的大事,绝非寻常宝物可比。然此镜与归墟海眼关联甚深,牵扯上古洪荒秘辛,乃是一柄双刃剑,非有大机缘、大魄力者不能掌控,绝非易与之物。且看其他几家宗门势力如何动作,再做决断。即刻传讯回宗,以千里传音符将此地情形详尽上报,禀明宗主,请宗内定夺。”他并非对玄水镜不动心,只是深知此事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太上道宗传承万古,行事向来讲究谋定后动,顺势而为,绝不肯做那出头之鸟,徒然损耗宗门实力。
几乎在太上道宗众人抵达的同一瞬间,另一侧的天空,忽有一道清冷璀璨的星光划破铅灰云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星辰利刃撕开一道口子,漫天星屑洒落,流光溢彩,在虚空中汇聚凝结,化作一艘通体由星辰精金雕琢而成的梭形飞舟。飞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雾,船身刻有繁复的星纹阵图,运转间,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散发出神秘而强大的气息,正是星辰阁的镇阁至宝之一——星梭舟。舟首立着一人,青衫飘飘,面容俊朗,正是星辰阁的云河真人,元婴后期修为,执掌星辰阁外门事务,一身星辰大道修为深不可测。他身侧,星澜一袭月白色星纹法袍,俏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担忧,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下方传来楚锋星辰剑气波动的方向,玉手不自觉地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飞舟之上,还有数名星辰阁的核心弟子,皆是金丹后期以上修为,此刻皆神色凝重,周身星辰之力运转,如临大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突发状况。
云河真人手持一面巴掌大小、由星辰玉雕琢而成的“观星定灵盘”,盘面之上,星辰光点不断明灭闪烁,中央的指针疯狂乱转,几乎要挣脱阵法的束缚,他看着盘面,脸色肃穆到了极点,沉声道:“好强烈的空间扰动与凶煞妖气,狂暴到了极致,几乎要冲破天机的遮蔽,连观星定灵盘都难以锁定方位!还有那股熟悉的太白金精锋芒,凌厉无匹,是楚小友的星辰剑气!楚小友他们果然在此,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那股妖力……霸道阴邪,带着上古凶兽的蛮荒之气,似乎是古籍中记载的九头凶神‘相柳’的残魂所化?麻烦了,相柳乃上古水神共工麾下大将,纵使只剩残魂,实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身处这归墟海眼,水系之力鼎盛,更是如虎添翼。”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星澜,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与安抚,“澜儿,稍安勿躁。下方战况未明,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皆在暗中窥伺,我等若贸然介入,非但可能帮不上楚小友他们,反而会打乱他们的部署,甚至引来其他势力的趁火打劫,徒增变数。且先静观其变,看顾小友等人如何应对,若他们真有性命之危,我星辰阁再出手相助不迟。”他心中同样震撼不已,顾思诚这伙昆仑传人,总能搅动九洲风云,此次竟连上古凶兽相柳的残魂都引了出来,还疑似掌握了玄水镜这般上古仙器,这让他对楚锋等人的实力,再次大幅上调,心中也多了几分拉拢之意。
星澜贝齿轻咬下唇,勉强点了点头,眼中的焦虑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她与楚锋相识于青洲论剑,早已对这个剑技卓绝、沉稳可靠的少年心生好感,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楚锋的星辰剑气虽然依旧凌厉无匹,纵横捭阖,却分明带着一丝久战后的滞重与消耗,灵气波动也不如往日那般圆融顺畅,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恨不得立刻催动自身星辰之力,冲下去与楚锋并肩作战,却也知晓师叔云河真人所言在理,此刻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切,死死盯着下方,默默为楚锋等人祈祷。
紧接着,一阵狂猛至极的罡风骤然刮起,卷动漫天流云,吹得周围的灵气乱流都为之一滞,罡风过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撕碎。御气宗的人马,踏着狂风,破空而至。为首者并非之前在丹霞岛见过的几位长老,而是一位面容枯槁、身形瘦削的老者,身着一袭青灰色宽袍,袍角随风翻飞,看似弱不禁风,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隼,寒芒闪烁,周身气息晦涩飘忽,时强时弱,仿佛与天地间的风融为一体,令人难以捉摸,赫然也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能,正是御气宗内专司外务与情报的“巽风长老”,一身御风之道修炼至化境,速度之快,九洲罕有敌手。风行云侍立在巽风长老身侧,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此刻正神情复杂地望着下方那片灵光炸裂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一丝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同样感知到了楚锋那熟悉的星辰剑气,以及那面宝镜散发出的磅礴水灵仙韵,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初在青洲论剑,他与楚锋尚且能一较高下,如今不过数月光景,楚锋竟已能与上古凶兽抗衡,彼此间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巽风长老,下方那伙人,就是之前在青洲论剑和丹霞岛秘境中搅动风云的昆仑传人,为首者名唤顾思诚,身边那名剑修,就是楚锋。”风行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那面散发出磅礴水灵之力的宝镜,疑似上古水属性仙器玄水镜,还有那股灼烧天地的火焰,与之前丹霞岛所见的赵栋梁的南明离火功法同源,炽烈精纯,霸道无比。他们竟能在这归墟海眼之地,与上古凶兽相柳残魂搏杀,还不落下风……此等实力,实在令人心惊。”
巽风长老眯起双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神识如同无形的狂风,谨慎地探向下方的海底战场,却又在接触到那片混乱的能量层边缘时迅速收回,以免被那狂暴的力量卷入,也避免引起下方昆仑传人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他干笑两声,声音沙哑如破锣,眼中闪烁着一闪而过的贪婪与算计光芒:“仙器……上古凶兽……嘿嘿,真是好大的阵仗,这昆仑传人,倒是给了老夫一个大大的惊喜。传我命令,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最好是昆仑传人能拼尽全力斩杀相柳残魂,自身也元气大伤,无力再争夺重宝。”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通知下去,让宗内的‘影卫’散开,以归墟海眼为中心,封锁外围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布下御风杀阵,严防死守,重点监控那面玄水镜的动向。此等上古仙器,乃天地至宝,绝不能落入太上道宗或星辰阁之手,唯有我御气宗,才配执掌此宝!”对于御气宗而言,任何能增强宗门实力、打破九洲现有格局的宝物,都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尤其是在这澜洲地界,御气宗本就势力庞大,此次更是早有准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澜洲本土的势力,来得最快,也最为庞杂。丹霞派的人马,乘着一艘赤红如火的巨型楼船破空而至,楼船周身萦绕着灼热的地火气息,船身刻有焚天炼地的火纹阵图,正是丹霞派的镇派至宝——焚天楼船。楼船上,足足来了三位元婴长老,气息皆强横霸道,周身地火之力翻涌,其中一位赫然是之前在炼丹大会上被楚锋等人扫了颜面、脸色难看的吴长老,此刻他眼中满是怨毒与贪婪,死死盯着下方的海底战场,恨不能立刻冲下去,将楚锋等人碎尸万段,夺取重宝。除了三位元婴长老,还有十余名金丹精锐,皆是丹霞派的中坚力量,此刻皆周身火灵力运转,严阵以待。焚天楼船悬停在海面上空,灼热的地火气息与下方狂暴的水灵之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形成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仿佛要将这片海域都彻底煮沸。
神符门的人马也紧随其后,乘着一座由无数高阶符箓托举的浮空平台而来,平台之上,符光流转,万符齐鸣,散发出肃杀凛然的气息,无数道高阶符箓在周身盘旋飞舞,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为首者是两位元婴期的符师,皆是神符门的老牌强者,一手符道修炼至化境,能引动天地之力,画出通天彻地的灵符。他们此刻正手持符笔,指尖符光闪烁,在虚空中快速勾勒,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目光灼热地望向海底那隐隐透出的宝光,心中对那疑似玄水镜的上古仙器势在必得。
除了丹霞派与神符门这两大澜洲顶尖势力,还有其他几个稍小的澜洲宗门,以及九洲各地赶来的商会联盟,皆派出了各自的顶尖力量,乘着各式各样的法宝,悬停在归墟海眼外围,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目光灼热地望向那海底隐隐透出的宝光与激战余波。对他们而言,归墟海眼本就是九洲传说中的宝地,藏有无数天材地宝与上古秘辛,如今异动如此明显,疑似有上古仙器和秘境现世,简直是天降横财,岂能错过?只是他们实力有限,忌惮那恐怖的相柳妖气,以及率先抵达的太上道宗、星辰阁、御气宗这三大九洲顶尖宗门,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在边缘躁动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更远处的海天之间,几股蛮横狂野、带着浓烈蛮荒妖气的强大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翻涌的乌云之中,或是潜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周身妖气翻涌,凶煞之气直冲云霄,与归墟的邪力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恐怖。那是来自深海的妖族强者,以及得到消息后,从九洲各地急速赶来的陆上妖族代表。相柳,那可是上古妖族中的凶神,九头之身,能喷吐剧毒瘴气,翻江倒海,纵使只剩残魂,其身上的妖族本源之力与上古凶煞之气,对妖族而言也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能大幅提升自身修为,甚至突破境界瓶颈。更何况,此地乃归墟海眼,传说中是上古海皇的陨落之地,极有可能存在与上古海皇相关的遗宝,这让一众妖族强者更是红了眼。